顔子學苑校訂中國文化基本經典,《大戴禮記》

大戴禮記


底本:中華書局“十三經清人注疏”之《大載禮記解詁》(清王聘珍撰)

目錄:

第39篇 主言
第40篇至41篇哀公問
  第40篇 哀公問五義
  第41篇 哀公問於孔子
第42篇 禮三本
第46篇 禮察
第47篇 夏小正
第48篇 保傅
第49篇至58篇曾子
  第49篇 曾子立事
  第50篇 曾子本孝
  第51篇 曾子立孝
  第52篇 曾子大孝
  第53篇 曾子事父母
  第54篇 曾子制言(上)
  第55篇 曾子制言(中)
  第56篇 曾子制言(下)
  第57篇 曾子疾病
  第58篇 曾子天圓
第59篇 武王踐阼
第60篇 衛將軍文子
第62篇 五帝德
第63篇 帝繫
第64篇 勸學
第65篇 子張問入官
第66篇 盛德
第67篇 明堂
第68篇至71篇孔子三朝記上
  第68篇 千乘
  第69篇 四代
  第70篇 虞戴德
  第71篇 誥志
第72篇 文王官人
第73篇之一 諸侯遷廟
第73篇之二 諸侯釁廟
第74篇至76篇孔子三朝記下
  第74篇 小辨
  第75篇 用兵
  第76篇 少閒
第77篇 朝事
第78篇 投壺
第79篇 公符
第80篇 本命
第81篇 易本命

 

大戴禮記

 

主言第三十九

孔子閒居,曾子侍。

孔子曰:“參,今之君子,惟士與大夫之言之閒也,其至於君子之言者,甚希矣。於乎!吾主言其不出而死乎!哀哉!”

曾子起曰:“敢問何謂‘主言’?”

孔子不應。

曾子懼,肅然摳衣下席,曰:“弟子知其不孫也。得夫子之閒也難,是以敢問也。”

孔子不應,曾子懼,退負序而立。

孔子曰:“參!女可語明主之道與?”

曾子曰:“不敢以爲足也,得夫子之閒也難,是以敢問。”

孔子曰:“吾語女。道者,所以明德也。德者,所以尊道也。是故,非德不尊,非道不明。雖有國焉,不教不服,不可以取千里。雖有博地眾民,不以其地治之,不可以霸主。是故,昔者明主內脩七教,外行三至。七教脩焉,可以守。三至行焉,可以征。七教不脩,雖守不固。三至不行,雖征不服。是故,明主之守也,必折衝於千里之外。其征也,袵席之上還師。是故,內脩七教而上不勞,外行三至而財不費,此之謂明主之道也。”

曾子曰:“敢問:不費、不勞,可以爲明乎?”

孔子愀然揚麋曰:“參!女以明主爲勞乎?昔者舜左禹而右皋陶,不下席而天下治。夫政之不中,君之過也。政之既中,令之不行,職事者之罪也。明主奚爲其勞也?昔者,明主關譏而不征,市鄽而不稅,稅十取一,使民之力,歲不過三日,入山澤以時,有禁而無征。此六者,取財之路也。明主捨其四者,而節其二者,明主焉取其費也?”

曾子曰:“敢問:何謂七教?”

孔子曰:“上敬老則下益孝,上順齒則下益悌,上樂施則下益諒,上親賢則下擇友,上好德則下不隱,上惡貪則下恥爭,上强果則下廉恥,民皆有別則貞,則正亦不勞矣,此謂七教。七教者,治民之本也,教定是正矣。上者,民之表也。表正,則何物不正?是故,君先立於仁,則大夫忠而士信,民敦,工璞,商愨,女憧,婦空空。七者,教之志也。七者布諸天下而不窕,內諸尋常之室而不塞。是故,聖人等之以禮,立之以義,行之以順,而民棄惡也如灌。”

曾子曰:“弟子則不足,道則至矣。”

孔子曰:“參!姑止!又有焉。昔者,明主之治民有法,必別地以州之,分屬而治之,然後賢民無所隱,暴民無所伏;使有司日省如時考之,歲誘賢焉,則賢者親,不肖者懼;使之哀鰥寡,養孤獨,恤貧窮,誘孝悌,選賢舉能。此七者脩,則四海之內無刑民矣。上之親下也如腹心,則下之親上也,如保子之見慈母也。上下之相親如此,然後令則從,施則行。因民既邇者說,遠者來懷。然後布指知寸,布手知尺,舒肘知尋,十尋而索;百步而堵,三百步而里,千步而井,三井而句烈,三句烈而距;五十里而封,百里而有都邑;乃爲畜積衣裘焉,使處者恤行者,有興亡。是以蠻夷諸夏,雖衣冠不同,言語不合,莫不來至,朝覲於王。故曰:無市而民不乏,無刑而民不違。畢弋田獵之得,不以盈宮室也:徵斂於百姓,非以充府庫也;慢怛以補不足,禮節以損有餘。故曰:多信而寡貌。其禮可守,其信可復,其迹可履。其於信也,如四時春、秋、冬、夏。其博有萬民也,如飢而食,如渴而飲,下土之人信之夫!暑熱凍寒,遠若邇;非道邇也,及其明德也。是以兵革不動而威,用利不施而親,此之謂明主之守也。折衝乎千里之外,此之謂也。”

曾子曰:“敢問,何謂三至?”

孔子曰:“至禮不讓而天下治,至賞不費而天下之士說,至樂無聲而天下之民和。明主篤行三至,故天下之君可得而知也,天下之士可得而臣也,天下之民可得而用也。”

曾子曰:“敢問何謂也?”

孔子曰:“昔者明主以盡知天下良士之名,既知其名,又知其數;既知其數,又知其所在。明主因天下之爵,以尊天下之士,此之謂‘至禮不讓而天下治’。因天下之祿以富天下之士,此之謂‘至賞不費而天下之士說’。天下之士說,則天下之明譽興,此之謂‘至樂無聲而天下之民和’。故曰:所謂天下之至仁者,能合天下之至親者也。所謂天下之至知者,能用天下之至和者也。所謂天下之至明者,能選天下之至良者也。此三者咸通,然後可以征。是故,仁者莫大於愛人,知者莫大於知賢,政者莫大於官賢,有土之君脩此三者,則四海之內拱而俟,然後可以征。明主之所征,必道之所廢者也。彼廢道而不行,然後誅其君,致其征,弔其民,而不奪其財也。故曰:明主之征也,猶時雨也,至則民說矣。是故,行施彌博,得親彌眾,此之謂‘衽席之上乎還師’。”

 

哀公問五義第四十

魯哀公問於孔子曰:“吾欲論吾國之士,與之爲政,何如者取之?”

孔子對曰:“生乎今之世,志古之道;居今之俗,服古之服。舍此而爲非者,不亦鮮乎?”

哀公曰:“然則今夫章甫、句屨、紳帶而搢笏者,此皆賢乎?”

孔子曰:“否,不必然。今夫端衣、玄裳、冕而乘路者,志不在於食葷;斬衰、簡屨、杖而歠粥者,志不在於飲食。故生乎今之世,志古之道;居今之俗,服古之服;舍此而爲非者,雖有,不亦鮮乎?”

哀公曰:“善!何如則可謂庸人矣?”

孔子對曰:“所謂庸人者,口不能道善言,而志不邑邑;不能選賢人善士而託其身焉,以爲己憂。動行不知所務,止立不知所定;日選於物,不知所貴;從物而流,不知所歸;五鑿爲政,心從而壞。若此,則可謂庸人矣。”

哀公曰:“善!何如則可謂士矣?”

孔子對曰:“所謂士者,雖不能盡道術,必有所由焉;雖不能盡善盡美,必有所處焉。是故,知不務多,而務審其所知;行不務多,而務審其所由;言不務多,而務審其所謂。知既知之,行既由之,言既順之,若夫性命肌膚之不可易也。富貴不足以益,貧賤不足以損。若此,則可謂士矣。”

哀公曰:“善!何如則可謂君子矣?”

孔子對曰:“所謂君子者,躬行忠信,其心不買;仁義在己,而不害不志;聞志廣博,而色不伐;思慮明達,而辭不爭。君子猶然如將可及也,而不可及也。如此,可謂君子矣。”

哀公曰:“善!敢問:何如可謂賢人矣?”

孔子對曰:“所謂賢人者,好惡與民同情,取舍與民同統;行中矩繩,而不傷於本;言足法於天下,而不害於其身;躬爲匹夫而願富,貴爲諸侯而無財。如此,則可謂賢人矣。”

哀公曰:“善!敢問:何如可謂聖人矣?”

孔子對曰:“所謂聖人者,知通乎大道,應變而不窮,能測萬物之情性者也。大道者,所以變化而凝成萬物者也。情性也者,所以理然、不然、取、舍者也。故其事大,配乎天地,參乎日月,雜於雲蜺,總要萬物,穆穆純純,其莫之能循;若天之司,莫之能職;百姓淡然,不知其善。若此,則可謂聖人矣。”

哀公曰:“善!”

孔子出,哀公送之。

 

哀公問於孔子第四十一

哀公問於孔子曰:“大禮何如?君子之言禮,何其尊也?”

孔子曰:“丘也小人,何足以知禮?”

君曰:“否!吾子言之也!”

孔子曰:“丘聞之也:民之所由生,禮爲大。非禮無以節事天地之神明也,非禮無以辨君臣、上下、長幼之位也,非禮無以別男女、父子、兄弟之親,昏姻、疏數之交也,君子以此之爲尊敬然。然後以其所能教百姓,不廢其會節。有成事,然後治其雕鏤文章黼黻以嗣。其順之,然後言其喪算,備其鼎俎,設其豕腊,脩其宗廟,歲時以敬祭祀,以序宗族,則安其居處,醜其衣服,卑其宮室,車不雕幾,器不刻鏤,食不貳味,以與民同利,昔之君子之行禮者如此。”

公曰:“今之君子胡莫之行也?”

孔子曰:“今之君子,好色無厭,淫德不倦,荒怠傲慢,固民是盡,忤其眾以伐有道,求得當欲不以其所。古之用民者由前,今之用民者由後。今之君子,莫爲禮也!”

孔子侍坐於哀公。

哀公曰:“敢問:人道誰爲大?”

孔子愀然作色而對曰:“君及此言也,百姓之德也,固臣敢無辭而對?人道政爲大。”

公曰:“敢問:何謂爲政?”

孔子對曰:“政者,正也。君爲正,則百姓從政矣。君之所爲,百姓之所從也。君所不爲,百姓何從?”

公曰:“敢問:爲政如之何?”

孔子對曰:“夫婦別,父子親,君臣嚴。三者正,則庶民從之矣。”

公曰:“寡人雖無似也,願聞所以行三言之道。可得而聞乎?”

孔子對曰:“古之爲政,愛人爲大。所以治愛人,禮爲大。所以治禮,敬爲大。敬之至也,大昏爲大。大昏至矣。大昏既至,冕而親迎,親之也。親之也者,親之也。是故,君子興敬爲親。舍敬,是遺親也。弗愛不親,弗敬不正。愛與敬,其政之本與?”

公曰:“寡人願有言,然冕而親迎,不已重乎?”

孔子愀然作色而對曰:“合二姓之好,以繼先聖之後,以爲天地、社稷、宗廟之主,君何謂已重乎?”

公曰:“寡人固。不固,焉得聞此言也?寡人欲問,不得其辭,請少進。”

孔子曰:“天地不合,萬物不生。大昏,萬世之嗣也,君何以謂已重焉?”

孔子遂有言曰:“內以治宗廟之禮,足以配天地之神明;出以治直言之禮,足以立上下之敬。物恥足以振之,國恥足以興之。爲政先禮。禮者,政之本與!”

孔子遂言曰:“昔三代明王之政,必敬其妻子也有道。妻也者,親之主也,敢不敬與?子也者,親之後也,敢不敬與?君子無不敬也,敬身爲大。身也者,親之枝也,敢不敬與?不能敬其身,是傷其親;傷其親,是傷其本;傷其本,枝從而亡。三者,百姓之象也。身以及身,子以及子,配以及配。君子行此三者,則愾乎天下矣。大王之道也如此,則國家順矣。”

公曰:“敢問:何謂敬身?”

孔子對曰:“君子過言,則民作辭;過動,則民作則。君子言不過辭,動不過則,百姓不命而敬恭。如是,則能敬其身;能敬其身,則能成其親矣。”

公曰:“敢問:何謂成親?”

孔子對曰:“君子也者,人之成名也。百姓歸之名,謂之‘君子之子’,是使其親爲君子也,是爲成其親名也已。”

孔子遂言曰:“古之爲政,愛人爲大。不能愛人,不能有其身。不能有其身,不能安土。不能安土,不能樂天。不能樂天,不能成身。”

公曰:“敢問:何謂成身?”

孔子對曰:“不過乎物。”

公曰:“敢問:君何貴乎天道也?”

孔子對曰:“貴其不已。如日月西東相從而不已也,是天道也;不閉其久也,是天道也;無爲物成,是天道也;已成而明,是天道也。”

公曰:“寡人蠢愚冥煩,子識之心也!”

孔子蹴然避席而對曰:“仁人不過乎物,孝子不過乎物。是仁人之事親也如事天,事天如事親。是故,孝子成身。”

公曰:“寡人既聞是言也,無如後罪何?”

孔子對曰:“君之及此言也,是臣之福也!”

 

禮三本第四十二

禮有三本:天地者,性之本也;先祖者,類之本也;君師者,治之本也。無天地焉生?無先祖焉出?無君師焉治?三者偏亡,無安之人。故禮,上事天,下事地,宗事先祖,而寵君師,是禮之三本也。

王者天太祖,諸侯不敢懷,大夫、士有常宗,所以別貴始,德之本也。郊止天子,社止諸侯,道及士大夫,所以別尊卑。尊者事尊,卑者事卑,宜鉅者鉅,宜小者小也。

故有天下者事七世,有國者事五世,有五乘之地者事三世,有三乘之地者事二世,待年而食者不得立宗廟,所以別積厚者流澤光,積薄者流澤卑也。

大饗尚玄尊,俎生魚,先大羹,貴飲食之本也。大饗尚玄尊而用酒,食先黍稷而飯稻粱,祭嚌大羹而飽乎庶羞,貴本而親用。貴本之謂文,親用之謂理,兩者合而成文,以歸太一,夫是謂大隆。

故尊之尚玄酒也,俎之生魚也,豆之先太羹也,一也。利爵之不啐也,成事之俎不嘗也,三侑之不食也,一也。大昏之未發齊也,廟之未納尸也,始卒之未小斂也,一也。大路車之素幭也,郊之麻冕也,喪服之先散帶也,一也。三年之哭,不反也;《清廟》之歌,一倡而三歎也;縣一罄而尚拊搏,朱絃而通越也,一也。

凡禮始於脫,成於文,終於隆。故至備,情文俱盡;其次,情文佚興;其下,復情以歸太一。天地以合,四海以洽,日月以明,星辰以行,江河以流,萬物以倡,好惡以節,喜怒以當,以爲下則順,以爲上則明,萬變不亂,貸之則喪。

 

禮察第四十六

孔子曰:“君子之道譬猶防與?夫禮之塞,亂之所從生也;猶防之塞,水之所從來也。故以舊防爲無用而壞之者,必有水敗;以舊禮爲無所用而去之者,必有亂患。”

故昏姻之禮廢,則夫婦之道苦,而淫辟之罪多矣;鄉飲酒之禮廢,則長幼之序失,而爭鬥之獄繁矣。聘射之禮廢,則諸侯之行惡,而盈溢之敗起矣。喪祭之禮廢,則臣子之恩薄,而倍死忘生之禮眾矣。凡人之知,能見已然,不能見將然。禮者,禁於將然之前;而法者,禁於已然之後。是故,法之用易見,而禮之所爲生難知也。

若夫慶賞以勸善,刑罰以懲惡,先王執此之正,堅如金石,行此之信,順如四時;處此之功,無私如天地爾,豈顧不用哉?然如曰禮云禮云,貴絕惡於未萌,而起信於微眇,使民日從善遠罪而不自知也。孔子曰:“聽訟,吾猶人也,必也使無訟乎。”此之謂也。

爲人主計者,莫如安審取舍。取舍之極,定於內;安危之萌,應於外。安者,非一日而安也;危者,非一日而危也;皆以積然,不可不察也。善不積,不足以成名;惡不積,不足以滅身。而人之所行,各在其取舍。以禮義治之者積禮義,以刑罰治之者積刑罰;刑罰積而民怨倍,禮義積而民和親。故世主欲民之善同,而所以使民之善者異。或導之以德教,或歐之以法令。導之以德教者,德教行而民康樂;歐之以法令者,法令極而民哀戚。哀樂之感,禍福之應也。

我以爲秦王之欲尊宗廟而安子孫,與湯、武同。然則如湯、武能廣大其德,久長其後,行五百歲而不失;秦王亦欲至是,而不能持天下十餘年,即大敗之。此無佗故也,湯、武之定取舍審,而秦王之定取舍不審也。《易》曰:“君子慎始,差若毫釐,繆之千里。”取舍之謂也。然則爲人主師傅者,不可不日夜明此。

問:“爲天下如何?”

曰:“天下,器也。今人之置器,置諸安處則安,置諸危處則危;而天下之情,與器無以異,在天子所置爾。湯、武置天下於仁義禮樂而德澤洽,禽獸草木廣育,被蠻貊四夷,累子孫十餘世,歷年久五六百歲,此天下之所共聞也。秦王置天下於法令刑罰,德澤無一有,而怨毒盈世,民憎惡如仇讎,禍幾及身,子孫誅絕,此天下之所共見也。夫用仁義禮樂爲天下者,行五六百歲猶存;用法令爲天下者,十餘年即亡;是非明大驗乎?人言曰:‘聽言之道,必以其事觀之,則言者莫妄言。’今子或言禮義之不如法令,教化之不如刑罰。人主胡不承殷周秦事以觀之乎?”

 

夏小正第四十七

正月:
啟蟄。言始發蟄也。
雁北鄉。先言雁而後言鄉者,何也?見雁而後數其鄉也。鄉者,何也?鄉其居也,雁以北方爲居。何以謂之居?生且長焉爾。“九月遰鴻雁”,先言遰而後言鴻雁,何也?見遰而後數之,則鴻雁也。何不謂南鄉也?曰:非其居也,故不謂南鄉。記鴻雁之遰也,如不記其鄉,何也?曰:鴻不必當小正之遰者也。
雉震呴。震也者,鳴也。呴也者,鼓其翼也。正月必雷,雷不必聞,惟雉爲必聞。何以謂之雷?則雉震呴,相識以雷。
魚陟負冰。陟,升也。負冰云者,言解蟄也。
農緯厥耒。緯,束也。束其耒云爾者,用是見君之亦有耒也。
初歲祭耒始用。初歲祭耒,始用也。也者,終歲之用祭也。其曰“初”云爾者,言是月始用之也。初者,始也。或曰:祭韭也。
囿有見韭。囿也者,園之燕者也。
時有俊風。俊者,大也。大風,南風也。何大於南風也?曰:合冰必於南風,解冰必於南風;生必於南風,收必於南風;故大之也。
寒日滌凍塗。滌也者,變也,變而煖也。凍塗也者,凍下而澤上多也。
田鼠出。田鼠者,嗛鼠也,記時也。
農率均田。率者,循也。均田者,始除田也,言農夫急除田也。
獺獻魚。獺祭魚,其必與之獻,何也?曰:非其類也。祭也者,得多也,善其祭而後食之。“十月豺祭獸”,謂之“祭”;“獺祭魚”,謂之“獻”;何也?豺祭其類,獺祭非其類,故謂之“獻”,大之也。
鷹則爲鳩。鷹也者,其殺之時也。鳩也者,非其殺之時也。善變而之仁也,故其言之也,曰“則”,盡其辭也。
農及雪澤。言雪澤之無高下也。
初服於公田。古有公田焉者。古者先服公田,而後服其田也。
采芸。爲廟采也。
鞠則見。鞠者何?星名也。鞠則見者,歲再見爾。
初昏參中。蓋記時也云。
斗柄縣在下。言斗柄者,所以著參之中也。
柳稊。稊也者,發孚也。
梅、杏、杝桃則華。杝桃,山桃也。
緹縞。縞也者,莎隨也。緹也者,其實也。先言緹而後言縞,何也?緹先見者也。何以謂之?小正以著名也。
雞桴粥。粥也者,相粥之時也。或曰:桴,嫗伏也。粥,養也。


二月:
往耰黍,禪。
禪,單也。
初俊羔助厥母粥。
俊也者,大也。粥也者,養也。言大羔能食草木,而不食其母也。羊蓋非其子而後養之,善養而記之也。或曰:夏有煮祭,祭者用羔。是時也,不足喜樂,善羔之爲生也而祭之,與羔羊腹時也。
綏多女士。
綏,安也。冠子取婦之時也。
丁亥萬用入學。
丁亥者,吉日也。萬也者,干戚舞也。入學也者,大學也。謂今時大舍采也。
祭鮪。
祭不必鮪,記鮪何也?鮪之至有時,美物也。鮪者,魚之先至者也,而其至有時,謹記其時。
榮菫、采蘩。
菫,菜也。蘩,由胡;由胡者,蘩母也;蘩母者,旁勃也。皆豆實也,故記之。
昆小蟲抵蚳。
昆者,眾也,由魂魂也。由魂魂也者,動也,小蟲動也。其先言動而後言蟲者。何也?萬物至是,動而後著。抵,猶推也。蚳。螘卵也,爲祭醢也。取之則必推之,推之不必取之,取必推而不言取。
來降燕。
乃睇燕乙也。降者,下也。言來者何也?莫能見其始出也,故曰‘來降’。言‘乃睇’何也?睇者,眄也。眄者,視可爲室者也。百鳥皆曰巢,●穴取與之室,何也?操泥而就家,入人內也。
剝。
以爲鼓也。
有鳴倉庚。
倉庚者,商庚也。商庚者,長股也。
榮芸,時有見稊,始收。
有見稊而後始收,是小正序也。小正之序時也,皆若是也。稊者,所爲豆實。


三月:
參則伏。
伏者,非亡之辭也。星無時而不見,我有不見之時,故曰伏云。
攝桑。
桑攝而記之,急桑也。
委楊。
楊則苑而後記之。
●羊。
羊有相還之時,其類●●然,記變爾。或曰:●,羝也。
●則鳴。
●,天螻也。
頒冰。
頒冰也者,分冰以授大夫也。
采識。
識,草也。
妾、子始蠶。
先妾而後子,何也?曰:事有漸也,言事自卑者始。
執養宮事。
執,操也。養,大也。
祈麥實。
麥實者,五穀之先見者,故急祈而記之也。
越有小旱。
越,于也。記是時恆有小旱。
田鼠化爲鴽。
鴽,鵪也。變而之善,故盡其辭也。鴽爲鼠,變而之不善,故不鴽盡其辭也。
拂桐芭。
拂也者,拂也。桐芭之時也。或曰:言桐芭始生貌拂拂然也。
鳴鳩。
言始相命也。先鳴而後鳩,何也?鳩者鳴,而後知其鳩也。


四月:
昴則見。
初昏南門正。
南門者,星也。歲再見。壹正,蓋大正所取法也。
鳴札。
札者,寧縣也。鳴而後知之,故先鳴而後札。
囿有見杏。
囿者,山之燕者也。
鳴蜮。
蜮也者,或曰,屈造之屬也。
王萯秀。
取荼。
荼也者,以爲君薦蔣也。
秀幽。
越有大旱。
記時爾。
執陟攻駒。
執也者,始執駒也。執駒也者,離之去母也。陟,升也。執而升之君也。攻駒也者,教之服車,數舍之也。


五月:
參則見。
參也者,伐星也,故盡其辭也。
浮游有殷。
殷,眾也。浮游,殷之時也。浮游者,渠略也,朝生而莫死。稱“有”,何也?有見也。
鴃則鳴。
鴃者,百鷯也。鳴者,相命也。其不辜之時也,是善之,故盡其辭也。
時有養日。
養,長也。一則在本,一則在末,故其記曰“時養日”云也。
乃瓜。
乃者,急瓜之辭也。瓜也者,始食瓜也。
良蜩鳴。
良蜩也者,五采具。
匽之興,五日翕,望乃伏。
其不言“生”而稱“興”,何也?不知其生之時,故曰“興”。以其興也,故言之“興”。五日翕也。望也者,月之望也。而伏云者,不知其死也,故謂之“伏”。五日也者,十五日也。翕也者,合也。伏也者,入而不見也。
啟灌藍蓼。
啟者,別也,陶而疏之也。灌也者,聚生者也。記時也。
鳩爲鷹。
唐蜩鳴。
唐蜩者,匽也。
初昏大火中。
大火者,心也。心中,種黍、菽、糜時也。
煮梅。
爲豆實也。
蓄蘭。
爲沐浴也。
菽糜。
以在經中,又言之時,何也?是食矩關而記之。
頒馬。
分夫婦之駒也。
將閒諸則。
或取離駒納之法則也。


六月:
初昏斗柄正在上。
五月大火中,六月斗柄正在上,用此見斗柄之不正當心也,蓋當依依尾也。
煮桃。
桃也者,杝桃也;杝桃也者,山桃也;煮以爲豆實也。
鷹始摯。
始摯而言之,何也?諱殺之辭也,故言摯云。


七月:
秀雚葦。
未秀則不爲雚葦,秀然後爲雚葦,故先言秀。
狸子肇肆。
肇,始也。肆,遂也。言其始遂也。其或曰:肆殺也。
湟潦生苹。
湟,下處也。有湟,然後有潦;有潦,而後有苹草也。
爽死。
爽也者,猶疏也。
荓秀。
荓也者,馬帚也。
漢案戶。
漢也者,河也。案戶也者,直戶也,言正南北也。
寒蟬鳴。
寒蟬也者,蝭●也。
初昏織女正東鄉。
時有霖雨。
灌荼。
灌,聚也。荼,雚葦之秀,爲蔣褚之也。雚未秀爲菼,葦未秀爲蘆。斗柄縣在下則旦。


八月:
剝瓜。
畜瓜之時也。
玄校。
玄也者,黑也。校也者,若綠色然,婦人未嫁者衣之。
剝棗。
剝也者,取也。
●零。
零也者,降也。零而後取之,故不言剝也。
丹鳥羞白鳥。
丹鳥者,謂丹良也。白鳥,謂閩蚋也。其謂之鳥,何也?重其養者也。有翼者爲鳥。羞也者,進也,不盡食也。
辰則伏。
辰也者,謂星也。伏也者,入而不見也。
鹿人從。
鹿人從者:從,群也。鹿之養也離,群而善之。離而生,非所知時也,故記從、不記離。君子之居幽也,不言。或曰:人從也者,大者於外,小者於內率之也。
鴽爲鼠。
參中則旦。


九月:
內火。
內火也者,大火;大火也者,心也。
遰鴻雁。
遰,往也。
主夫出火。
主以時縱火也。
陟玄鳥蟄。
陟,升也。玄鳥也者,燕也。先言“陟”而後言“蟄”,何也?陟而後蟄也。
熊、羆、貊、貉、鼶、鼬則穴,若蟄而。
榮鞠樹麥。
鞠,草也。鞠榮而樹麥,時之急也。
王始裘。
王始裘者,何也?衣裘之時也。
辰繫於日。
雀入于海爲蛤。
蓋有矣,非常入也。


十月:
豺祭獸。
善其祭而後食之也。
初昏南門見。
南門者,星名也,及此再見矣。
黑鳥浴。
黑鳥者,何也?烏也。浴也者,飛乍高乍下也。
時有養夜。
養者,長也;若日之長也。
玄雉入于淮,爲蜃。
蜃者,蒲盧也。
織女正北鄉,則旦。
織女,星名也。


十一月:
王狩。
狩者,言王之時田也,冬獵爲狩。
陳筋革。
陳筋革者,省兵甲也。
嗇人不從。
不從者,弗行。
于時月也,萬物不通。
隕麋角。
隕,墜也。日冬至,陽氣至,始動,諸向生皆蒙蒙符矣,故麋角隕,記時焉爾。


十二月:
鳴弋。
弋也者,禽也。先言“鳴”而後言“弋”者,何也?鳴而後知其弋也。
元駒賁。
元駒也者,螘也。賁者,何也?走於地中也。
納卵蒜。
卵蒜也者,本如卵者也。納者,何也?納之君也。
虞人入梁。
虞人,官也。梁者,主設罔罟者也。
隕麋角。
蓋陽氣旦睹也,故記之也。

 

保傅第四十八

殷爲天子,三十餘世而周受之;周爲天子,三十餘世而秦受之;秦爲天子,二世而亡。人惟非甚相遠也,何殷周有道之長,而秦無道之暴?其故可知也。

古之王者,太子乃生,固舉之禮,使士負之。有司參夙興端冕,見之南郊,見之天也。過闕則下,過廟則趨,孝子之道也。故自爲赤子時,教固以行矣。昔者,周成王幼,在襁褓之中,召公爲太保,周公爲太傅,太公爲太師。保,保其身體;傅,傅其德義;師,導之教順,此三公之職也。於是爲置三少,皆上大夫也。曰少保、少傅、少師,是與太子宴者也。

故孩提,三公三少固明孝仁禮義以導習之也。逐去邪人,不使見惡行。於是比選天下端士孝悌閑博有道術者,以輔翼之,使之與太子居處出入;故太子乃目見正事,聞正言,行正道,左視右視,前後皆正人。夫習與正人居,不能不正也;猶生長於楚,不能不楚言也。故擇其所嗜,必先受業,乃得當之;擇其所樂,必先有習,乃得爲之。孔子曰:‘少成若性,習貫之爲常。’此殷、周之所以長有道也。

及太子少長,知妃色,則入於小學,小者所學之宮也。學禮曰:帝入東學,上親而貴仁,則親疏有序,如恩相及矣。帝入南學,上齒而貴信,則長幼有差,如民不誣矣。帝入西學,上賢而貴德,則聖智在位,而功不匱矣。帝入北學,上貴而尊爵,則貴賤有等,而下不踰矣。帝入太學,承師問道,退習而端於太傅,太傅罰其不則,而達其不及,則德智長而理道得矣。此五義者既成於上,則百姓黎民化輯於下矣。學成治就,此殷周之所以長有道也。

及太子既冠成人,免於保傅之嚴,則有司過之史,有虧膳之宰。太子有過,史必書之。史之義,不得不書過,不書過則死。過書,而宰徹去膳。夫膳宰之義,不得不徹膳,不徹膳則死。於是有進膳之旍,有誹謗之木,有敢諫之,鼓史誦詩,工誦正諫,士傳民語;習與智長,故切而不攘;化與心成,故中道若性;是殷、周所以長有道也。

三代之禮,天子春朝朝日,秋暮夕月,所以明有別也。春秋入學,坐國老執醬而親饋之,所以明有孝也。行中鸞和,步中采茨,趨中肆夏,所以明有度也。於禽獸,見其生不食其死,聞其聲不嘗其肉,故遠庖廚,所以長恩,且明有仁也。食以禮,徹以樂,失度則史書之,工誦之,三公進而讀之,宰夫減其膳,是天子不得爲非也。

明堂之位曰:篤仁而好學,多聞而道慎,天子疑則問,應而不窮者,謂之道;道者,導天子以道者也;常立於前,是周公也。誠立而敢斷,輔善而相義者,謂之充;充者,充天子之志也;常立於左,是太公也。絜廉而切直,匡過而諫邪者,謂之弼;弼者,拂天子之過者也;常立於右,是召公也。博聞强記,接給而善對者,謂之承;承者,承天子之遺忘者也;常立於後,是史佚也。故成王中立而聽朝,則四聖維之,是以慮無失計,而舉無過事;殷周之前以長久者,其輔翼天子有此具也。

及秦不然,其俗固非貴辭讓也,所尚者告得也;固非貴禮義也,所尚者刑罰也;故趙高傅胡亥而教之獄,所習者,非斬劓人,則夷人三族也;故今日即位,明日射人,忠諫者,謂之誹謗,深爲計者謂之訞誣;其視殺人若芟草菅然。豈胡亥之性惡哉?彼其所以習導非其治故也。

鄙語曰:‘不習爲吏,如視已事。’又曰:‘前車覆,後車誡。’夫殷周所以長久者,其已事可知也,然如不能從,是不法聖知也。秦世所以亟絕者,其轍迹可見也,然而不辭者,是前車覆,而後車必覆也。夫存亡之敗,治亂之機,其要在是矣。

天下之命懸於天子,天子之善在於早諭教與選左右;心未疑而先教諭,則化易成也。夫開於道術,知義理之指則教之功也。若夫服習積貫,則左右已;胡越之人,生而同聲,嗜慾不異,及其長而成俗也,參數譯而不能相通,行雖有死不能相爲者,教習然也。故曰選左右早諭教最急。夫教得而左右正,左右正則天子正矣,天子正而天下定矣。書曰:‘一人有慶,萬民賴之。’此時務也。

天子不論先聖王之德,不知國君畜民之道,不見禮義之正,不察應事之禮,不博古之典傳,不閑於威儀之數,詩書禮樂無經,學業不法,凡是其屬,太師之任也。天子無思於父母,不惠於庶民,無禮於大臣,不中於制獄,無經於百官,不哀於喪;不敬於祭,不信於諸侯,不誡於戎事,不誠於賞罰,不厚於德,不强於行,賜與侈於近臣,鄰愛於疏遠卑賤,不能懲忿窒慾,不從太師之言,凡是之屬,太傅之任也。天子處位不端,受業不敬,言語不序,聲音不中律,進退節度無禮,升降揖讓無容,周旋俯仰視瞻無儀,安顧咳唾,趨行不得,色不比順,隱琴瑟,凡此其屬,太保之任也。

天子宴瞻其學,左右之習反其師,答遠方諸侯,不知文雅之辭,應群臣左右,不知已諾之正,簡聞小誦,不傳不習,凡此其屬,少師之任也。天子居處出入不以禮,冠帶在服不以制,御器在側不以度,縱上下雜采不以章,忿怒說喜不以義,賦與集讓不以節,凡此其屬,少傅之任也。天子宴私安如易,樂而湛,飲酒而醉,食肉而餕,飽而强,飢而惏,暑而暍,寒而嗽,寢而莫宥,坐而莫侍,行而莫先莫後。天子自爲開門戶,取玩好,自執器皿,亟顧環面,御器之不舉不藏,凡此其屬,少保之任也。號呼歌謠,聲音不中律。宴樂雅誦,送樂序;不知日月之時節,不知先王之諱與大國之忌,不知風雨雷電之眚,凡此其屬,太史之任也。

易曰:‘正其本,萬物理;失之毫釐,差之千里。’故君子慎始也。春秋之元,詩之關雎,禮之冠婚,易之乾●,皆慎始敬終云爾。素誠繁成,謹爲子孫,娶妻嫁女,必擇孝悌世世有行義者,如是,則其子孫慈孝,不敢婬暴,黨無不善,三族輔之,故曰:鳳凰生而有仁義之意,虎狼生而有貪戾之心,兩者不等,名以其母,嗚呼!戒之哉!無養乳虎,將傷天下。故曰素成。

胎教之道,書之玉板,藏之金匱,置之宗廟,以爲後世戒。青史氏之記曰:“古者胎教,王后腹之,七月而就宴室,太史持銅而御戶左,太宰持斗而御戶右。比及三月者,王后所求聲音非禮樂,則太師縕瑟而稱不習,所求滋味者非正味,則太宰倚斗而言曰:不敢以待王太子。太子生而泣,太師吹銅曰:聲中其律。太宰曰:滋味上某。”然后卜名。上無取於天,下無取於墬,中無取於名山通谷,無拂於鄉俗,是故君子名難知而易諱也;此所以養恩之道。

古者年八歲而出就外舍,學小藝焉,履小節焉。束髮而就大學。學大藝焉,履大節焉。居則習禮文,行則鳴佩玉,升車則聞和鸞之聲,是以非僻之心無自入也。在衡爲鸞,在軾爲和,馬動而鸞鳴,鸞鳴而和應。聲曰和,和則敬,此御之節也。上車以和鸞爲節,下車以佩玉爲度;上有雙衡,下有雙璜、衝牙、玭珠以納其閒,琚瑀以雜之。行以采茨,趨以肆夏,步環中規,折還中矩,進則揖之,退則揚之,然后玉鏘鳴也。

古之爲路車也,蓋圓以象天,二十八橑以象列星,軫方以象地,三十輻以象月。故仰則觀天文,俯則察地理,前視則睹鸞和之聲,側聽則觀四時之運,此巾車之道也。

周后妃任成王於身,立而不跂,坐而不差,獨處而不倨,雖怒而不詈,胎教之謂也。

成王生,仁者養之,孝者襁之,四賢傍之。成王有知,而選太公爲師,周公爲傅,此前有與計,而後有與慮也。是以封泰山而禪梁甫,朝諸侯而一天下。猶此觀之,王左右不可不練也。昔者禹以夏王,桀以夏亡。湯以殷王,紂以殷亡。闔廬以吳戰勝無敵,夫差以見禽於越。文公以晉國霸,而厲公以見殺於匠黎之宮。威王以齊强於天下,而簡公以弒於檀臺。穆公以顯名尊號,二世以刺於望夷之宮。其所以君王同而功迹不等者,所任異也。

故成王處繈抱之中朝諸侯,周公用事也。武靈王五十而弒沙丘,任李●也。齊桓公得管仲,九合諸侯,一匡天下,再爲義王;失管仲,任豎刁、狄牙,身死不葬,而爲天下笑。一人之身,榮辱具施焉者,在所任也。故魏有公子無忌,而削地復得。趙得藺相如,而秦不敢出。安陵任周瞻,而國人獨立。楚有申包胥,而昭王反復。齊有田單,襄王得其國。由是觀之,無賢佐俊仕而能成功立名安危繼絕者,未之有也。

是以國不務大,而務得民心;佐不務多,而務得賢臣。得民心者民從之,有賢佐者士歸之。文王請除炮烙之刑而殷民從,湯去張網者之三面而二垂至,越王不頹舊冢而吳人服,以其前爲慎於人也。

故同聲則異而相應,意合則未見而相親,賢者立於本朝,而天下之豪相率而趨之也。何以知其然也?管仲者,桓公之讎也。鮑叔以爲賢於己,而進之桓公,七十言說乃聽,遂使桓公除仇讎之心,而委之國政焉,桓公垂拱無事而朝諸侯,鮑叔之力也。管仲之所以北走桓公,而無自危之心者,同聲於鮑也。

衛靈公之時,蘧伯玉賢而不用,迷子瑕不肖而任事,史患之,數言蘧伯玉賢而不聽。病且死,謂其子曰:‘我即死,治喪於北堂,吾生不能進蘧伯玉,而退迷子瑕,是不能正君者,死不當成禮,而置屍於北堂,於我足矣。’靈公往弔,問其故,其子以父言聞。靈公造然失容。曰:‘吾失矣!’立召蘧伯玉而貴之,召迷子瑕而退,徙喪於堂,成禮而後去。衛國以治,史之力也。夫生進賢而退不肖,死且未止,又以屍諫,可謂忠不衰矣。

紂殺王子比干,而箕子被髮陽狂,靈公殺泄冶,而鄧元去陳以族從,自是之後,殷并於周,陳亡於楚,以其殺比干與泄冶,而失箕子與鄧元也。燕昭王得郭隗,而鄒衍樂毅,以齊至,於是舉兵而攻齊,棲閔王於莒。燕支地計眾,不與齊均也,然如所以能申意至於此者,由得士也。故無常安之國,無宜治之民,得賢者安存,失賢者危亡,自古及今,未有不然者也。

明鏡者,所以察形也;往古者,所以知今也。今知惡古之危亡,不務襲迹於其所以安存,則未有異於卻走而求及於前人也。太公知之,故興微子之後,而封比干之墓,夫聖人之於當世存者乎,其不失可知也。

 

曾子立事第四十九

曾子曰:“君子攻其惡,求其過,彊其所不能,去私欲,從事於義,可謂學矣。

君子愛日以學,及時以行,難者弗辟,易者弗從,──唯義所在。日旦就業,夕而自省思,以歿其身,亦可謂守業矣。

君子學必由其業,問必以其序,問而不決,承閒觀色而復之,雖不說,亦不彊爭也。

君子既學之,患其不博也;既博之,患其不習也,既習之,患其無知也;既知之,患其不能行也;既能行之,貴其能讓也;君子之學,致此五者而已矣。

君子博學而孱守之,微言而篤行之,行必先人,言必後人,君子終身守此悒悒。

行無求數有名,事無求數有成;身言之,後人揚之;身行之,後人秉之;君子終身守此憚憚。

君子不絕小,不殄微也;行自微也,不微人;人知之,則願也;人不知,苟吾自知也;君子終身守此勿勿也。

君子禍之爲患,辱之爲畏,見善恐不得與焉,見不善恐其及己也,是故君子疑以終身。

君子見利思辱,見惡思詬,嗜慾思恥,忿怒思患,君子終身守此戰戰也。

君子慮勝氣,思而後動,論而後行,行必思言之,言之必思復之,思復之必思無悔言,亦可謂慎矣。

人信其言,從之以行,人信其行,從之以復;復宜其類,類宜其年,亦可謂外內合矣。

君子疑則不言,未問則不言,兩問則不行其難者。

君子患難除之,財色遠之,流言滅之,禍之所由生自孅孅也,是故君子夙絕之。

君子己善,亦樂人之善也;己能,亦樂人之能也;己雖不能,亦不以援人。

君子好人之爲善,而弗趣也,惡人之爲不善,而弗疾也;疾其過而不補也,飾其美而不伐也,伐則不益,補則不改矣。

君子不先人以惡,不疑人以不信;不說人之過,成人之美;存往者,在來者,朝有過,夕改,則與之;夕有過,朝改,則與之。

君子義則有常,善則有鄰;見其一,冀其二;見其小,冀其大;苟有德焉,亦不求盈於人也。

君子不絕人之歡,不盡人之禮;來者不豫,往者不慎也,去之不謗,就之不賂;亦可謂忠矣。

君子恭而不難,安而不舒,遜而不諂,寬而不縱,惠而不儉,直而不徑,亦可謂知矣。

君子入人之國,不稱其諱,不犯其禁,不服華色之服,不稱懼惕之言。故曰:與其奢也寧儉,與其倨也寧句。

可言而不信,寧無言也。君子終日言,不在尤之中;小人一言,終身爲罪。

君子亂言而弗殖,神言弗致也,道遠日益云。眾信弗主,靈言弗與,人言不信不和。

君子不唱流言,不折辭,不陳人以其所能;言必有主,行必有法,親人必有方。

多知而無親,博學而無方,好多而無定者,君子弗與也。君子多知而擇焉,博學而算焉,多言而慎焉。

博學而無行,進給而不讓,好直而俓,儉而好●者,君子不與也。

夸而無恥,彊而無憚,好勇而忍人者,君子不與也。

亟達而無守,好名而無體,忿怒而爲惡,足恭而口聖,而無常位者,君子弗與也。

巧言令色,能小行而篤,難於仁矣。嗜酤酒,好謳歌巷遊,而鄉居者乎?吾無望焉耳!

出入不時,言語不序,安易而樂暴,懼之而不恐,說之而不聽,雖有聖人,亦無若何矣。

臨事而不敬,居喪而不哀,祭祀而不畏,朝廷而不恭,則吾無由知之矣。

三十、四十之閒而無蓺,即無蓺矣;五十而不以善聞矣;七十而無德,雖有微過,亦可以勉矣。

其少不諷誦,其壯不論議,其老不教誨,亦可謂無業之人矣。

少稱不弟焉,恥也;壯稱無德焉,辱也;老稱無禮焉,罪也。

過而不能改,倦也。行而不能遂,恥也;慕善人而不與焉,辱也;弗知而不問焉,固也;說而不能,窮也;喜怒異慮,惑也;不能行而言之,誣也;非其事而居之,矯也;道言而飾其辭,虛也;無益而食厚祿,竊也;好道煩言,亂也;殺人而不戚焉,賊也。

人言不善而不違,近於說其言;說其言,殆於以身近之也;殆於以身近之,殆於身之矣。

人言善而色葸焉,近於不說其言;不說其言,殆於以身近之也;殆於以身近之,殆於身之矣。

故目者,心之浮也;言者,行之指也;作於中,則播於外也。故曰:以其見者占其隱者。故曰:聽其言也,可以知其所好矣。

觀說之流,可以知其術也;久而復之,可以知其信矣;觀其所愛親,可以知其人矣。

臨懼之,而觀其不恐也;怒之,而觀其不惛也;喜之,而觀其不誣也;近諸色,而觀其不踰也;飲食之,而觀其有常也;利之,而觀其能讓也;居哀,而觀其貞也;居約,而觀其不營也;勤勞之,而觀其不擾人也。

君子之於不善也,身勿爲,能也;色勿爲,不可能也。色也勿爲,可能也;心思勿爲,不可能也。

太上樂善,其次安之,其下亦能自强。

仁者樂道,智者利道,愚者從,弱者畏。不愚不弱,執誣以彊,亦可謂棄民矣。

太上不生惡,其次而能夙絕之也,其下復而能改也。復而不改,殞身覆家,大者傾覆社稷。是故君子出言以鄂鄂,行身以戰戰,亦殆勉於罪矣。

是故君子爲小由爲大也,居由仕也,備則未爲備也,而勿慮存焉?

事父可以事君,事兄可以事師長,使子猶使臣也,使弟猶使承嗣也;能取朋友者,亦能取所予從政者矣;賜與其宮室,亦由慶賞於國也;忿怒其臣妾,亦猶用刑罰於萬民也。

是故爲善必自內始也。內人怨之,雖外人亦不能立也。

居上位而不淫,臨事而栗者,鮮不濟矣,先憂事者,後樂事;先樂事者,後憂事。昔者天子日旦思其四海之內,戰戰唯恐不能●;諸侯日旦失其四封之內,戰戰唯恐失損之;大夫士日旦思其官,戰戰唯恐不能勝;庶人日旦思其事,戰戰唯恐刑罰之至也。是故臨事而栗者,鮮不濟矣。

君子之於子也,愛而勿面也,使而勿貌也,導之以道而勿强也。

宮中雍雍,外焉肅肅,兄弟僖僖,朋友切切,遠者以貌,近者以情。

友以立其所能,而遠其所不能,苟無失其所守,亦可與終身矣。”

 

曾子本孝第五十

曾子曰:“忠者,其孝之本與?孝子不登高,不履危,痺亦弗憑;不苟笑,不苟訾,隱不命,臨不指。故不在尤之中也。

孝子惡言死焉,流言止焉,美言興焉,故惡言不出於口,煩言不及於己。

故孝子之事親也,居易以俟命,不興險行以徼幸;孝子游之,暴人違之;出門而使,不以或爲父母憂也;險塗隘巷,不求先焉,以愛其身,以不敢忘其親也。

孝子之使人也不敢肆,行不敢自專也;父死三年,不敢改父之道;又能事父之朋友,又能率朋友以助敬也。

君子之孝也,以正致諫;士之孝也,以德從命;庶人之孝也,以力惡食;任善,不敢臣三德。

故孝之於親也,生則有義以輔之,死者哀以蒞焉,祭祀則蒞之以敬;如此,而成於孝子也。”

 

曾子立孝第五十一

曾子曰:“君子立孝,其忠之用,禮之貴。

故爲人子而不能孝其父者,不敢言人父不畜其子者;爲人弟而不能承其兄者,不敢言人兄不能順其弟者;爲人臣而不能事其君者,不敢言人君不能使其臣者也。故與父言,言畜子;與子言,言孝父;與兄言,言順弟;與弟言,言承兄;與君言,言使臣;與臣言,言事君。

君子之孝也,忠愛以敬;反是,亂也。盡力而有禮,莊敬而安之;微諫不倦,聽從而不怠,懽欣忠信,咎故不生,可謂孝矣。

盡力無禮,則小人也;致敬而不忠,則不入也。是故禮以將其力,敬以入其忠;飲食移味,居處溫愉,著心於此,濟其志也。

子曰:‘可人也,吾任其過;不可人也,吾辭其罪’詩云:‘有子七人,莫慰母心。’子之辭也。‘夙興夜寐,無忝爾所生。’言不自舍也。不恥其親,君子之孝也。

是故未有君,而忠臣可知者,孝子之謂也;未有長,而順下可知者,弟弟之謂也;未有治,而能仕可知者,先脩之謂也。

故曰:孝子善事君,弟弟善事長,君子一孝一弟,可謂知終矣。”

 

曾子大孝第五十二

曾子曰:“孝有三:大孝尊親,其次不辱,其下能養。”

公明儀問於曾子曰:“夫子可謂孝乎?”曾子曰:“是何言與?是何言與?君子之所謂孝者,先意承志,諭父母以道。參直養者也,安能爲孝乎?身者,親之遺體也。行親之遺體,敢不敬乎?故居處不莊,非孝也;事君不忠,非孝也;蒞官不敬,非孝也;朋友不信,非孝也;戰陳無勇,非孝也。五者不遂,災及乎身,敢不敬乎?故烹熟鮮香,嘗而進之,非孝也,養也。君子之所謂孝者,國人皆稱願焉,曰:‘幸哉!有子如此!’所謂孝也。民之本教曰孝,其行之曰養。養,可能也;敬,爲難。敬,可能也;安,爲難。安,可能也;久,爲難。久,可能也;卒,爲難。父母既歿,慎行其身,不遺父母惡名,可謂能終也。

夫仁者,仁此者也;義者,宣此者也;忠者,中此者也;信者,信此者也;禮者,體此者也;行者,行此者也;彊者,彊此者也;樂自順此生,刑自反此作。

夫孝者,天下之大經也。夫孝置之而塞於天地,衡之而衡於四海,施諸後世而無朝夕,推而放諸東海而準,推而放諸西海而準,推而放諸南海而準,推而放諸北海而準。詩云:‘自西自東,自南自北,無思不服,’此之謂也。

孝有三:大孝不匱,中孝用勞,小孝用力。博施備物,可謂不匱矣。尊仁安義,可謂用勞矣。慈愛忘勞,可謂用力矣。

父母愛之,喜而不忘;父母惡之,懼而無怨;父母有過,諫而不逆;父母既歿,以哀,祀之加之;如此,謂禮終矣。”

樂正子春,下堂而傷其足,傷瘳,數月不出,猶有憂色。門弟子問曰:“夫子傷足,瘳矣,數月不出,猶有憂色,何也?”樂正子春曰:“善!如爾之問也。吾聞之曾子,曾子聞諸夫子曰:‘天之所生,地之所養,人爲大矣。父母全而生之,子全而歸之,可謂孝矣;不虧其體,可謂全矣。故君子頃步之不敢忘也。’今予忘夫孝之道矣,予是以有憂色。故君子一舉足不敢忘父母,一出言不敢忘父母。一舉足不敢忘父母,故道而不徑,舟而不游,不敢以先父母之遺體行殆也。一出言不敢忘父母,是故惡言不出於口,忿言不及於己,然后不辱其身,不憂其親,則可謂孝矣。草木以時伐焉,禽獸以時殺焉。夫子曰:‘伐一木,殺一獸,不以其時,非孝也。’”

 

曾子事父母第五十三

單居離問於曾子曰:“事父母有道乎?”曾子曰:“有。愛而敬。父母之行若中道,則從;若不中道,則諫;諫而不用,行之如由己。從而不諫,非孝也;諫而不從,亦非孝也。孝子之諫,達善而不敢爭辨;爭辨者,作亂之所由興也。由己爲無咎,則寍;由己爲賢人,則亂。孝子無私樂,父母所憂憂之,父母所樂樂之。孝子唯巧變,故父母安之。若夫坐如尸,立如齊,弗訊不言,言必齊色,此成人之善者也,未得爲人子之道也。”

單居離問曰:“事兄有道乎?”曾子曰:“有。尊事之,以爲己望也;兄事之,不遺其言。兄之行若中道,則兄事之;兄之行若不中道,則養之;養之內,不養於外,則是越之也;養之外,不養於內,則是疏之也;是故君子內外養之也。”

單居離問曰:“使弟有道乎?”曾子曰:“有。嘉事不失時也。弟之行若中道,則正以使之;弟之行若不中道,則兄事之,詘事兄之道若不可,然后舍之矣。”

曾子曰:“夫禮,大之由也,不與小之自也。飲食以齒,力事不讓,辱事不齒,執觴觚杯豆而不醉,和歌而不哀,夫弟者,不衡坐,不苟越,不干逆色,趨翔周旋,俛仰從命,不見於顏色,未成於弟也。

 

曾子制言上第五十四

曾子曰:“夫行也者,行禮之謂也。夫禮,貴者敬焉,老者孝焉,幼者慈焉,少者友焉,賤者惠焉。此禮也,行之則行也,立之則義也。今之所謂行者,犯其上,危其下,衡道而强立之,天下無道,故若天下有道,則有司之所求也。

故君子不貴興道之士,而貴有恥之士也;若由富貴興道者與?貧賤,吾恐其或失也;若由貧賤興道者與?富貴,吾恐其贏驕也。夫有恥之士,富而不以道則恥之,貧而不以道則恥之。

弟子!無曰不我知也,鄙夫鄙婦相會於廧陰,可謂密矣,明日則或揚其言矣;故士執仁與義而明行之,未篤故也,胡爲其莫之聞也。殺六畜不當,及親,吾信之矣;使民不時,失國,吾信之矣。

蓬生麻中,不扶自直,白沙在泥,與之皆黑;是故人之相與也,譬如舟車然,相濟達也,己先則援之,彼先則推之;是故,人非人不濟,馬非馬不走,土非土不高,水非水不流。

君子之爲弟也,行則爲人負,無席則寢其趾,使之爲夫人則否。近世無賈,在田無野,行無據旅,苟若此,則夫杖可因篤焉。

富以苟,不如貧以譽;生以辱,不如死以榮。辱可避,避之而已矣;及其不可避也,君子視死若歸。父母之讎,不與同生;兄弟之讎,不與聚國,朋友之讎,不與聚鄉,族人之讎,不與聚鄰;良賈深藏若虛,君子有盛教如無。”

弟子問於曾子曰:“夫士,何如則可以爲達矣?”曾子曰:“不能則學,疑則問,欲行則比賢,雖有險道,循行達矣。今之弟子,病下人不知事賢,恥不知而又不問,欲作則其知不足,是以惑闇,惑闇,終其世而已矣,是謂窮民也。”

曾子門弟子或將之晉,曰:“吾無知焉。”曾子曰:“何必然,往矣!有知焉,謂之友;無知焉,謂之主。且夫君子執仁立志,先行後言,千里之外,皆爲兄弟,苟是之不爲,則雖汝親,庸孰能親汝乎?”

 

曾子制言中第五十五

曾子曰:“君子進則能達,退則能靜。豈貴其能達哉?貴其有功也。豈貴其能靜哉?貴其能守也。夫唯進之何功?退之何守?是故君子進退,有二觀焉。故君子進則能益上之譽,而損下之憂;不得志,不安貴位,不懷厚祿,負耜而行道,凍餓而守仁,則君子之義也,有知之,則願也;莫之知,苟無自知也。

吾不仁其人,雖獨也,吾弗親也;故君子不假貴而取寵,不比譽而取食。直行而取禮,比說而取友;有說我則願也;莫我說,苟吾自說也。

故君子無悒悒於貧,無勿勿於賤,無憚憚於不聞;布衣不完,疏食不飽,蓬戶穴牖,日孜孜,上仁;知我,吾無訢訢,不知我,吾無悒悒。

是以君子直言直行,不宛言而取富,不屈行而取位;仁之見逐,智之見殺,固不難;詘身而爲不仁,宛言而爲不智,則君子弗爲也。君子雖言不受,必忠,曰道;雖行不受,必忠,曰仁;雖諫不受,必忠,曰智。天下無道,循道而行,衡塗而僨,手足不揜,四支不被,此則非士之罪也,有士者之羞也。

是故君子以仁爲尊;天下之爲富,何爲富?則仁爲富也;天下之爲貴,何爲貴?則仁爲貴也。昔者,舜匹夫也,土地之厚,則得而有之,人徒之眾,則得而使之,舜唯以仁得之也;是故君子將說富貴,必勉於仁也。昔者,伯夷、叔齊,仁者也,死於溝澮之閒,其仁成名於天下;夫二子者,居河濟之閒,非有土地之厚、貨粟之富也,言爲文章、行爲表綴於天下。是故君子思仁義,晝則忘食,夜則忘寐,日旦就業,夕而自省,以歿其身,亦可謂守業矣。”

 

曾子制言下第五十六

曾子曰:“天下有道,則君子訢然以交同;天下無道,則衡言不革;諸侯不聽,則不干其土;聽而不賢,則不踐其朝;是以君子不犯禁而入人境,不通患而出危邑,則秉德之士不矣。

故君子不富貴以爲己說,不乘貧賤以居己尊。凡行不義,則吾不事;不仁,則吾不長。奉相仁義,則吾與之聚群;嚮爾寇盜,則吾與慮。國有道,則突若入焉;國無道,則突若出焉,如此之謂義。

夫有世,義者哉,曰仁者殆,恭者不入,憤者不見使,正直者則邇於刑,弗違則殆於罪;是故君子錯在高山之上,深澤之污,聚橡栗藜藿而食之,生耕稼以老十室之邑;是故昔者禹見耕者五耦而式,過十室之邑則下,爲秉德之士存焉。”

 

曾子疾病第五十七

曾子疾病,曾元抑首,曾華抱足。曾子曰:“微乎!吾無夫顏氏之言,吾何以語汝哉!然而君子之務,盡有之矣;夫華繁而實寡者天也,言多而行寡者人也;鷹●以山爲卑,而曾巢其上,魚、鱉、黿、以淵爲淺,而蹶穴其中,卒其所以得之者,餌也;是故君子苟無以利害義,則辱何由至哉?

親戚不悅,不敢外交;近者不親,不敢求遠;小者不審,不敢言大;故人之生也,百歲之中,有疾病焉,有老幼焉,故君子思其不可復者而先施焉。親戚既歿,雖欲孝,誰爲孝?老年耆艾,雖欲弟,誰爲弟?故孝有不及,弟有不時,其此之謂與?

言不遠身,言之主也;行不遠身,行之本也;言有主,行有本,謂之有聞矣。君子尊其所聞,則高明矣;行其所聞,則廣大矣,高明廣大,不在於他,在加之志而已矣。

與君子游,苾乎如入蘭芷之室,久而不聞,則與之化矣;與小人游,貸乎如入鮑魚之次,則與之化矣;是故,君子慎其所去就。

與君子游,如長日加益,而不自知也;與小人游,如履薄冰,每履而下,幾何而不陷乎哉?吾不見好學盛而不衰者矣,吾不見好教如食疾子者矣,吾不見日省而月考之其友者矣!吾不見孜孜而與來而改者矣!”

 

曾子天圓第五十八

單居離問於曾子曰:“天圓而地方者,誠有之乎?”曾子曰:“離!而聞之,云乎!”單居離曰:“弟子不察,此以敢問也。”曾子曰:“天之所生上首,地之所生下首,上首謂之圓,下首謂之方,如誠天圓而地方,則是四角之不揜也”

“且來!吾語汝。參嘗聞之夫子曰:‘天道曰圓,地道曰方,方曰幽而圓曰明;明者吐氣者也,是故外景;幽者含氣者也,是故內景,故火日外景,而金水內景,吐氣者施而含氣者化,是以陽施而陰化也。陽之精氣曰神,陰之精氣曰靈;神靈者,品物之本也,而禮樂仁義之祖也,而善否治亂所由興作也。

陰陽之氣,各從其所,則靜矣;偏則風,俱則雷,交則電,亂則霧,和則雨;陽氣勝,則散爲雨露;陰氣勝,則凝爲霜雪;陽之專氣爲雹,陰之專氣爲霰,霰雹者,一氣之化也。

毛蟲毛而後生,羽蟲羽而後生,毛羽之蟲,陽氣之所生也;介蟲介而後生,鱗蟲鱗而後生,介鱗之蟲,陰氣之所生也;唯人爲匈而後生也,陰陽之精也。

毛蟲之精者曰麟,羽蟲之精者曰鳳,介蟲之精者曰龜,鱗蟲之精者曰龍,蟲之精者曰聖人;龍非風不舉,龜非火不兆,此皆陰陽之際也。玆四者,所以聖人役之也;是故,聖人爲天地主,爲山川主,爲鬼神主,爲宗廟主。

聖人慎守日月之數,以察星辰之行,以序四時之順逆,謂之厤,截十二管,以索八音之上下清濁,謂之律也。律居陰而治陽,厤居陽而治陰,律厤迭相治也,其閒不容髮。

聖人立五禮以爲民望,制五衰以別親疏;和五聲以導民氣,合五味之調以察民情;正五色之位,成五穀之名,序五牲之先後貴賤。諸侯之祭,牲牛,曰太牢;大夫之祭,牲羊,曰少牢;士之祭,牲特豕,曰饋食;無祿者稷饋,稷饋者無尸,無尸者厭也;宗廟曰芻豢,山川曰犧牷,割列禳瘞,是有五牲。

此之謂品物之本、禮樂之祖、善惡治亂之所由興作也。’”

 

武王踐阼第五十九

武王踐阼三日,召士大夫而問焉,曰:“惡有藏之約、行之行,萬世可以爲子孫常者乎?”諸大夫對曰:“未得聞也!”然後召師尚父而問焉,曰:“昔黃帝顓頊之道存乎?意亦忽不可得見與?”師尚父曰:“在丹書,王欲聞之,則齊矣!”

王齊三日,端冕,師尚父(亦端冕)奉書而入,負屏而立,王下堂,南面而立,師尚父曰:“先王之道不北面!”王行(西)折而(南)東面(而立),師尚父西面道書之言曰:“敬勝怠者吉,怠勝敬者滅,義勝欲者從,欲勝義者凶,凡事,不强則枉,弗敬則不正,枉者滅廢,敬者萬世。藏之約、行之行、可以爲子孫常者,此言之謂也!且臣聞之,以仁得之,以仁守之,其量百世;以不仁得之,以仁守之,其量十世;以不仁得之,以不仁守之,必及其世。”

王聞書之言,惕若恐懼,退而爲戒書,於席之四端爲銘焉,於機爲銘焉,於鑑爲銘焉,於盥盤爲銘焉,於楹爲銘焉,於杖爲銘焉,於帶爲銘焉,於履屨爲銘焉,於觴豆爲銘焉,於戶爲銘焉,於牖爲銘焉,於劍爲銘焉,於弓爲銘焉,於矛爲銘焉。

席前左端之銘曰:“安樂必敬”;前右端之銘曰:“無行可悔”;後左端之銘曰:“一反一側,亦不可以忘”;後右端之銘曰:“所監不遠,視邇所代”。

機之銘曰:“皇皇惟敬,口生●,口戕口。”鑑之銘曰:“見爾前,慮爾後。”盥盤之銘曰:“與其溺於人也,寧溺於淵,溺於淵猶可游也,溺於人不可救也。”

楹之銘曰:“毋曰胡殘,其禍將然,毋曰胡害,其禍將大。毋曰胡傷,其禍將長。”杖之銘曰:“惡乎危?於忿疐。惡乎失道?於嗜慾。惡乎相忘?於富貴。”

帶之銘曰:“火滅修容,慎戒必恭,恭則壽。”履屨之銘曰:“慎之勞,勞則富”;觴豆之銘曰:“食自杖,食自杖!戒之憍,憍則逃。”

戶之銘曰:“夫名,難得而易失:無懃弗志,而曰我知之乎?無懃弗及,而曰我杖之乎?擾阻以泥之,若風將至,必先搖搖,雖有聖人,不能爲謀也。”牖之銘曰:“隨天之時,以地之財,敬祀皇天,敬以先時。”

劍之銘曰:“帶之以爲服,動必行德,行德則興,倍德則崩。”弓之銘曰:“屈伸之義,廢興之行,無忘自過。”矛之銘曰:“造矛造矛!少閒弗忍,終身之羞。”“予一人所聞,以戒後世子孫。”

 

衛將軍文子第六十

衛將軍文子問於子貢曰:“吾聞夫子之施教也,先以詩世;道者孝悌,說之以義,而觀諸體,成之以文德;蓋受教者七十有餘人。聞之;孰爲賢也?”子貢對,辭以不知。

文子曰:“吾子學焉,何謂不知也。”子貢對曰:“賢人無妄,知賢則難,故君子曰:‘知莫難於知人’,此以難也。”文子曰:“
若夫知賢,人莫不難;吾子親游焉,是敢問也。”子貢對曰:“夫子之門人,蓋三就焉;賜有逮及焉,有未及焉,不得辯知也。”文子曰:“吾子之所及,請問其行也。”

子貢對曰:“夙興夜寐,諷誦崇禮;行不貳過,稱言不苟,是顏淵之行也。孔子說之以詩,詩云:‘媚玆一人,應侯順德。永言孝思,孝思惟則。’故國一逢有德之君,世受顯命,不失厥名,以御于天子以申之。

在貧如客,使其臣如藉;不遷怒,不探怨,不錄舊罪,是冉雍之行也。孔子曰:‘有土君子,有眾使也,有刑用也,然後怒;匹夫之怒,惟以亡其身。’詩云:‘靡不有初,鮮克有終。’以告之。

不畏强禦,不侮矜寡;其言曰性,都其富哉,任其戎,是仲由之行也。夫子未知以文也,詩云:‘受小共大共,爲下國恂蒙。何天之寵,傅奏其勇。’夫强乎武哉,文不勝其質。

恭老恤孤,不忘賓旅,好學省物而不懃,是冉求之行也。孔子因而語之曰:‘好學則智,恤孤則惠,恭老則近禮,克篤恭以天下,其稱之也,宜爲國老。’

志通而好禮,擯相兩君之事,篤雅其有禮節也,是公西赤之行也。孔子曰:‘禮儀三百,可勉能也;威儀三千,則難也。’公西赤問曰:‘何謂也?’孔子曰:‘貌以擯禮,禮以擯辭,是之謂也。’主人聞之以成。孔子之語人也,曰:‘當賓客之事則通矣。’謂門人曰:‘二三子欲學賓客之事者,於赤也。’

滿而不滿,實如虛,通之如不及,先生難之;不學其貌,竟其德,敦其言;於人也,無所不信,其橋大人也?常以皓皓,是以眉壽,是曾參之行也。孔子曰:‘孝,德之始也;弟,德之序也;信,德之厚也;忠,德之正也,參也,中夫四德者矣哉。’以此稱之也。

業功不伐,貴位不善,不侮可侮,不佚可佚,不敖無告,是顓孫之行也。孔子言之曰:‘其不伐則猶可能也,其不弊百姓者則仁也。詩云:“愷悌君子,民之父母。”’夫子以其仁爲大也。

學以深,厲以斷,送迎必敬,上友下交,銀手如斷,是卜商之行也。孔子曰:‘詩云“式夷式已,無小人殆。”而商也其可謂不險也。’

貴之不喜,賤之不怒;苟於民利矣,廉於其事上也,以佐其下,是澹臺滅明之行也。孔子曰:‘獨貴獨富,君子恥之,夫也中之矣。’

先成其慮,及事而用之,是故不忘,是言偃之行也。孔子曰:‘
欲能則學,欲知則問,欲善則訊,欲給則豫,當是如偃也得之矣。’

獨居思仁,公言言義;其聞之詩也,一日三復白圭之玷,是南宮縚之行也。夫子信其仁,以爲異姓。

自見孔子,入戶未嘗越屨,往來過人不履影;開蟄不殺,方長不折;執親之喪,未嘗見齒,是高柴之行也。孔子曰:‘高柴執親之喪則難能也,開蟄不殺則天道也,方長不折則恕也,恕則仁也;湯恭以恕,是以日躋也。’

此賜之所親睹也,吾子有命而訊,賜則不足以知賢。”文子曰:“吾聞之也,國有道則賢人興焉,中人用焉,百姓歸焉。若吾子之語審茂,則一諸侯之相也,亦未逢明君也。”

子貢既與衛將軍文子言,適魯,見孔子曰:“衛將軍問二三子之行於賜也,不一而三,賜也辭不獲命,以所見者對矣;未知中否,請嘗以告。”孔子曰:“言之。”子貢以其質告。孔子既聞之,笑曰:“賜,汝偉爲知人,賜!”子貢對曰:“賜也焉能知人,此賜之所親睹也。”孔子曰:“是女所親也:吾語女耳之所未聞,目之所未見,思之所未至,智之所未及者乎?”子貢曰:“賜得則願聞之也。”

孔子曰:“不克不忌,不念舊惡,蓋伯夷、叔齊之行也。

晉平公問於祁徯曰:‘羊舌大夫,晉國之良大夫也,其行如何?’祁徯對,辭曰:‘不知也。’公曰:‘吾聞女少長乎其所,女其閹知之。’祁徯對曰:‘其幼也恭而遜,恥而不使其過宿也;其爲侯大夫也悉善而謙,其端也;其爲公車尉也信而好直,其功也;至於其爲和容也,溫良而好禮,博聞而時出,其志也。’公曰:‘嚮者問女,女何曰弗知也?’祁徯對曰:‘每位改變,未知所止,是以不知。’蓋羊舌大夫之行也。

畏天而敬人,服義而行信,孝乎父而恭於兄,好從善而往,蓋趙文子之行也。

其事君也不敢愛其死,然亦不忘其身,謀其身不遺其友,君陳則進,不陳則行而退,蓋隨武子之行也。

其爲人之淵泉也,多聞而難誕也,不內辭足以沒世;國家有道,其言足以生;國家無道,其默足以容,蓋桐提伯華之行也。

外寬而內直,自設於隱栝之中,直己而不直於人,以善存,亡汲汲,蓋蘧伯玉之行也。

孝子慈幼,允德稟義,約貨去怨,蓋柳下惠之行也。

其言曰:君雖不量於臣,臣不可以不量於君,是故君擇臣而使之,臣擇君而事之,有道順君,無道橫命;晏平仲之行也。

德恭而行信,終日言不在尤之內,在尤之外,貧而樂也,蓋老萊子之行也。

易行以俟天命,君下位而不援其上;觀於四方也,不忘其親;苟思其親,不盡其樂;以不能學爲己終身之憂,蓋介山子推之行也。”

 

五帝德第六十二

宰我問於孔子曰:“昔者予聞諸榮伊,言黃帝三百年。請問黃帝者人邪?亦非人邪?何以至於三百年乎?”孔子曰:“予!禹、湯、文、武、成王、周公,可勝觀也!夫黃帝尚矣,女何以爲?先生難言之”宰我曰:“上世之傳,隱微之說,卒業之辨,闇昏忽之,意非君子之道也,則予之問也固矣。”

孔子曰:“黃帝,少典之子也,曰軒轅。生而神靈,弱而能言,幼而慧齊,長而敦敏,成而聰明。治五氣,設五量,撫萬民,度四方;教熊羆貔豹虎,以與赤帝戰於版泉之野,三戰然後得行其志。黃帝黼黻衣,大帶黼裳,乘龍扆雲,以順天地之紀,幽明之故,死生之說,存亡之難。時播百穀草木,故教化淳鳥獸昆蟲,歷離日月星辰;極畋土石金玉,勞心力耳目,節用水火材物。生而民得其利百年,死而民畏其神百年,亡而民用其教百年,故曰三百年。”

宰我請問帝顓頊。孔子曰:“五帝用記,三王用度,女欲一日辨聞古昔之說,躁哉予也。”宰我曰:“昔者予也聞諸夫子曰:‘小子無有宿問。’”

孔子曰:“顓頊,黃帝之孫,昌意之子也,曰高陽。洪淵以有謀,疏通而知事;養材以任地,履時以象天,依鬼神以制義;治氣以教民,絜誠以祭祀。乘龍而至四海:北至於幽陵,南至於交趾,西濟於流沙,東至於蟠木,動靜之物,大小之神,日月所照,莫不祇勵。

宰我曰:“請問帝嚳。”孔子曰:“元囂之孫,蟜極之子也,曰高辛。生而神靈,自言其名;博施利物,不於其身;聰以知遠,明以察微;順天之義,知民之急;仁而威,惠而信,修身而天下服。取地之財而節用之,撫教萬民而利誨之,歷日月而迎送之,明鬼神而敬事之。其色郁郁,其德嶷嶷,其動也時,其服也士。春夏乘龍,秋冬乘馬,黃黼黻衣,執中而獲天下;日月所照,風雨所至,莫不從順。”

宰我曰:“請問帝堯。”孔子曰:“高辛之子也,曰放勳。其仁如天,其知如神;就之如日,望之如雲;富而不驕,貴而不豫;黃黼黻衣,丹車白馬。伯夷主禮,龍、夔教舞,舉舜、彭祖而任之,四時先民治之。流共工於幽州,以變北狄;放驩兜于崇山,以變南蠻;殺三苗于三危,以變西戎;殛鯀于羽山,以變東夷。其言不貳,其行不回,四海之內,舟輿所至,莫不說夷。”

宰我曰:“請問帝舜。”孔子曰:“蟜牛之孫,瞽叟之子也,曰重華。好學孝友,聞于四海;陶家事親,寬裕溫良。敦敏而知時,畏天而愛民,恤遠而親親。承受大命,依于倪皇;叡明通知,爲天下工。使禹敷土,主名山川,以利於民;使后稷播種,務勤嘉穀,以作飲食;羲、和掌厤,敬授民時;使益行火,以辟山萊;伯夷主禮,以節天下;夔作樂,以歌籥舞,和以鐘鼓;皋陶作士,忠信疏通,知民之情;契作司徒,教民孝友,敬政率經。其言不惑,其德不慝,舉賢而天下平。南撫交阯、大、教,鮮支、渠廋、氐、羌,北山戎、發、息慎,東長鳥夷、羽民。舜之少也,惡悴勞苦,二十以孝聞乎天下,三十在位,嗣帝所,五十乃死,葬於蒼梧之野。”

宰我曰:“請問禹。”孔子曰:“高陽之孫,鯀之子也,曰文命。敏給克濟,其德不回,其仁可親,其言可信;聲爲律,身爲度,稱以上士;亹亹穆穆爲綱爲紀。巡九州,通九道,陂九澤,度九山。爲神主,爲民父母;左準繩,右規矩;履四時,據四海;平九州,戴九天,明耳目,治天下。舉皋陶與益,以贊其身,舉干戈以征不享、不庭、無道之民;四海之內,舟車所至,莫不賓服。”

孔子曰:“予!大者如說,民說至矣;予也,非其人也。”宰我曰:“予也不足,誠也,敬承命矣。”他日,宰我以語人,有爲道諸夫子之所。孔子曰:“吾欲以顏色取人,於滅明邪改之;吾欲以語言取人,於予邪改之;吾欲以容貌取人,於師邪改之。”宰我聞之,懼,不敢見。

 

帝繫第六十三

少典產軒轅,是爲黃帝。

黃帝產元囂,元囂產蟜極,蟜極產高辛,是爲帝嚳。

帝嚳產放勳,是爲帝堯。

黃帝產昌意,昌意產高陽,是爲帝顓頊。

顓頊產窮蟬,窮蟬產敬康,敬康產句芒,句芒產蟜牛,蟜牛產瞽叟,瞽叟產重華,是爲帝舜,及產象,敖。

顓頊產鯀,鯀產文命,是爲禹。

黃帝居軒轅之邱,娶于西陵氏之子,謂之嫘祖,氏產青陽及昌意。青陽降居泜水,昌意降居若水。

昌意娶于蜀山氏,蜀山氏之子謂之昌濮,氏產顓頊。

顓頊娶于滕氏,滕氏奔之子謂之女祿,氏產老童。

老童娶于竭水氏,竭水氏之子謂之高緺,氏產重黎及吳回。
吳回氏產陸終。

陸終氏娶于鬼方氏,鬼方氏之妹謂之女隤,氏產六子;孕而不粥,三年,啟其左脅,六人出焉。其一曰樊,是爲昆吾;其二曰惠連,是爲參胡;其三曰籛,是爲彭祖;其四曰萊言,是爲云鄶人;其五曰安,是爲曹姓;其六曰季連,是爲羋姓。

季連產什祖氏,什祖氏產內熊,九世至于渠,婁鯀出。

自熊渠有子三人,其孟之名爲無康,爲句亶王;其中之名爲紅,爲鄂王;其季之名爲疵,爲戚章王。

昆吾者,衛氏也;參胡者,韓氏也;彭祖者,彭氏也;鄶人者,鄭氏也;曹姓者,邾氏也;季連者,楚氏也。

帝嚳卜其四妃之子,而皆有天下。上妃有邰氏之女也,曰姜原,氏產后稷;次妃有娀氏之女也,曰簡狄,氏產契;次妃曰陳隆氏,產帝堯;次妃陬訾氏,產帝摯。

帝堯娶于散宜氏之子,謂之女皇氏。

帝舜娶于帝堯之子,謂之女匽氏。

鯀娶于有莘氏之子,謂之女志氏,產文命。

禹娶于塗山氏之子,謂之女憍氏,產啟。

 

勸學第六十四

君子曰:學不可以已矣,青取之於藍,而青於藍;水則爲冰,而寒於水;木直而中繩,輮而爲輪,其曲中規,枯暴不復挺者,輮使之然也。

是故不升高山,不知天之高也;不臨深谿,不知地之厚也;不聞先王之遺道,不知學問之大也。于越戎貉之子,生而同聲,長而異俗者,教使之然也。

是故木從繩則直,金就礪則利,君子博學如日參己焉,故知明則行無過。詩云:“嗟爾君子,無恆安息;靖恭爾位,好是正直;神之聽之,介爾景福。”神莫大於化道,福莫長於●咎。

孔子曰:“吾嘗終日思矣,不如須臾之所學。”吾嘗跂而望之,不如升高而博見也;升高而招,非臂之長也,而見者遠;順風而呼,非聲加疾也,而聞者著;假車馬者,非利足也,而致千里;假舟楫者,非能水也,而絕江海;君子之性非異也,而善假於物也。

南方有鳥,名曰●鳩,以羽爲巢,編之以髮,繫之葦苕,風至苕折,子死卵破,巢非不完也,所繫者然也。西方有木,名曰射干,莖長四寸,生於高山之上,而臨百仞之淵,木莖非能長也,所立者然也。蓬生麻中,不扶自直。蘭氏之根,懷氏之苞,漸之滫中,君子不近,庶人不服,質非不美也,所漸者然也。

是故君子靖居恭學,脩身致志,處必擇鄉,游必就士,所以防僻邪而道中正也。

物類之從,必有所由;榮辱之來,各象其德。肉腐出蟲,魚枯生蠹;殆教亡身,禍災乃作。强自取折,柔自取束;邪穢在身,怨之所構。布薪若一火就燥,平地若一水就濕,草木疇生,禽獸群居,物各從其類也。

是故正鵠張,而弓矢至焉;林木茂,而斧斤至焉。樹成蔭,而鳥息焉;醯酸,而蚋聚焉,故言有召禍,行有招辱,君子慎其所立焉。

積土成山,風雨興焉;積水成川,蛟龍生焉;積善成德,神明自傳,聖心備矣。是故不積跬步,無以致千里;不積小流,無以成江海;騏驥一躒,不能千里;駑馬無極,功在不舍;楔而舍之,朽木不折;楔而不舍,金石可鏤。

夫螾無爪牙之利,筋脈之强,上食晞土,下飲黃泉者,用心一也。蟹二螯八足,非蛇夔之穴,而無所寄託者,用心躁也。是故無憤憤之志者,無昭昭之明;無綿綿之事者,無赫赫之功;行跂塗者不至,事兩君者不容;目不能兩視而明,耳不能兩聽而聰;騰蛇無足而騰,鼫鼠五伎而窮。詩云:“鳲鳩在桑,其子七兮;淑人君子,其儀一兮;其儀一兮,心若結兮。”君子其結於一也。

昔者瓠巴鼓瑟,而沈魚出聽;伯牙鼓琴,而六馬仰秣,夫聲無細而不聞,行無隱而不行;玉居山而木潤,淵生珠而岸不枯;爲善而不積乎?豈有不至哉?

孔子曰:“野哉!君子不可以不學,見人不可以不飾。”不飾無貌,無貌不敬,不敬無禮,無禮不立。夫遠而有光者,飾也;近而逾明者,學也。譬如洿邪,水潦灟焉,莞蒲生焉,從上觀之,誰知其非源泉也。

珠者,陰之陽也,故勝火;玉者,陽之陰也,故勝水;其化如神,故天子藏珠玉,諸侯藏金石,大夫畜犬馬,百姓藏布帛。不然,則强者能守之,知者能秉之,賤其所貴,而貴其所賤;不然,矜寡孤獨不得焉。

子貢曰:“君子見大川必觀,何也?”孔子曰:“夫水者,君子比德焉:偏與之而無私,似德;所及者生,所不及者死,似仁;其流行庳下,倨句皆循其理,似義;其赴百仞之谿不疑,似勇;淺者流行,深淵不測,似智;弱約危通,似察;受惡不讓,似貞;苞裹不清以入,鮮潔以出,似善化;必出,量必平,似正;盈不求概,似厲;折必以東西,似意,是以見大川必觀焉。”

 

子張問入官第六十五

子張問入官於孔子,孔子曰:“安身取譽爲難也。”子張曰:“安身取譽如何?”孔子曰:“有善勿專,教不能勿搢,已過勿發,失言勿踦,不善辭勿遂,行事勿留。君子入官,自行此六路者,則身安譽至,而政從矣。

且夫忿數者獄之所由生也,距諫者慮之所以塞也,慢易者禮之所以失也,墮怠者時之所以後也,奢侈者財之所以不足也,專者事之所以不成也,歷者獄之所由生也。君子入官,除七路者,則身安譽至,而政從矣。

故君子南面臨官,大城而公治之,精知而略行之,合是忠信,考是大倫,存是美惡,而進是利,而除是害,而無求其報焉,而民情可得也。故臨之無抗民之志,勝之無犯民之言,量之無狡民之辭,養之無擾於時,愛之勿寬於刑;言則身安譽至,而民自得也。

故君子南面臨官,所見邇,故明不可弊也;所求邇,故不勞而得也;所以治者約,故不用眾而譽至也;法象在內,故不遠;源泉不竭,故天下積也;而木不寡短長,人得其量,故治而不亂。故六者貫乎心,藏乎志,形乎色,發乎聲,若此則身安而譽至,而民自得也。

故君子南面臨官;不治則亂至,亂至則爭,爭之至又反於亂;是故寬裕以容其民,慈愛以優柔之,而民自得也已。故躬行者政之始也,調悅者情之道也。善政行易則民不怨,言調悅則民不辨法,仁在身取民顯以佚之也。財利之生徵矣,貪以不得;善政必簡矣,苟以亂之;善言必聽矣,詳以失之;規諫日至,煩以不聽矣。言之善者在所日聞,行之善者在所能爲。故上者民之儀也,有司執政民之表也,邇臣便辟者群臣僕之倫也。故儀不正則民失誓,表弊則百姓亂,邇臣便辟不正廉而群臣服汙矣,故不可不慎乎三倫矣。故君子脩身返道察說,而邇道之服存焉;是故夫工女必自擇絲麻、良工必自擇齎材、賢君良上必自擇左右始。故佚諸取人,勞於治事;勞於取人,佚於治事。故君子欲譽則謹其所便,欲名則謹於左右。故上者辟如緣木者務高,而畏下者滋甚,六馬之離必於四面之衢,民之離道必於上之佚政也。故上者尊嚴而絕,百姓者卑賤而神;民而愛之則存,惡之則亡也。

故君子南面臨官:貴而不驕,富恭有本能圖,脩業居久而譚;情邇暢而及乎遠,察一而關於多。一物治而萬物不亂者,以身爲本也。故君子蒞民,不可以不知民之性,達諸民之情;既知其以生有習,然後民特從命也。故世舉則民親之,政均則民無怨。故君子蒞民,不臨以高,不道以遠,不責民之所不能。今臨之明王之成功,而民嚴而不迎也;道以數年之業,則民疾,疾者辟矣。故古者冕而前旒,所以蔽明也;統絖塞耳,所以弇聰也。故水至清則無魚,人至察則無徒。

故枉而直之,使自得之;優而柔之,使自求之;揆而度之,使自索之;民有小罪,必以其善以赦其過,如死使之生,其善也,是以上下親而不離。故惠者政之始也,政不正則不可教也,不習則民不可使也。故君子欲言之見信也者,莫若先虛其內也,欲政之速行也者,莫若以身先之也;欲民之速服也者,莫若以道御之也。故不先以身,雖行必鄰矣;不以道御之,雖服必强矣。故非忠信,則無可以取親於百姓矣;外內不相應,則無可以取信者矣。四者治民之統也。”

 

盛德第六十六

聖王之盛德;人民不疾,六畜不疫,五穀不災,諸侯無兵而正,小民無刑而治,蠻夷懷服。古者天子常以季冬考德,以觀治亂得失。凡德盛者治也,德不盛者亂也;德盛者得之也,德不盛者失之也。是故君子考德,而天下之治亂得失,可坐廟堂之上而知也。德盛則脩法,德不盛則飾政,法政而德不衰,故曰王也。凡人民疾、六畜疫、五穀災者,生於天;天道不順,生於明堂不飾;故有天災,即飾明堂也。

凡民之爲姦邪、竊盜、歷法、妄行者,生於不足;不足,生於無度量也;無度量,則小者偷墮,大者侈靡而不知足;故有度量則民足,民足則無爲姦邪、竊盜,歷法、妄行者。故有姦邪、竊盜、歷法、妄行之獄,則飾度量也。

凡不孝生於不仁愛也,不仁愛生於喪祭之禮不明,喪祭之禮所以教仁愛也。致愛故能致喪祭,春秋祭祀之不絕,致思慕之心也。夫祭祀致饋養之道也,死且思慕饋養,況於生而存乎?故曰喪祭之禮明,則民孝矣。故有不孝之獄,則飾喪祭之禮。

凡弒上生於義不明,義者所以等貴賤、明尊卑;貴賤有序,民尊上敬長矣。民尊上敬長,而弒者,寡有之也。朝聘之禮,所以明義也。故有弒獄,則飾朝聘之禮也。

凡鬥辨生於相侵陵也,相侵陵生於長幼無序,而教以敬讓也;故有鬥辨之獄,則飾鄉飲酒之禮也。

凡淫亂生於男女無別、夫婦無義;昏禮享聘者,所以別男女、明夫婦之義也。故有淫亂之獄,則飾昏禮享聘也。

故曰:刑罰之所從生有源,不務塞其源而務刑殺之,是爲民設陷以賊之也。刑罰之源,生於嗜慾好惡不節。故明堂,天法也;禮度,德法也;所以御民之嗜慾好惡,以慎天法,以成德法也。刑法者,所以威不行德法者也。

故季冬聽獄論刑者,所以正法也,法正論吏公行之。是故古者天子孟春論吏德、行、能(理)、功:能德法者爲有德,能行德法者爲有行,能理德法者爲有能,能成德法者爲有功。故論吏而法行,事治而成功;季冬正法,孟春論吏,治國之要也。

德法者御民之銜也,史者轡也,刑者筴也;天子御者,內史、太史左右手也。古者以法爲銜勒,以官爲轡,以刑爲筴,以人爲手,故御天下數百年而不懈墮。善御馬者,正銜勒,齊轡筴,均馬力,和馬心,故口無聲,手不搖,筴不用,而馬爲行也。善御民者:正其德法、飭其官、而均民力,和民心,敬聽言不出於口,刑不用而民治,是以民德美之。

夫民善其德,必稱其人;故今之人稱五帝三王者,依然若猶存者,其法誠德,其德誠厚。夫民思其德,心稱其人,朝夕祝之,升聞於皇天,上帝歆焉,故永其世而豐其年。不能御民者,棄其德法。譬猶御馬,棄銜勒,而專以筴御馬,馬必傷,車必敗;無德法而專以刑法御民,民心走,國必亡。亡德法,民心無所法循,迷惑失道,上必以爲亂無道;苟以爲亂無道,刑罰必不克,成其無道,上下俱無道。故今之稱惡者,必比之於夏桀殷紂,何也?曰法誠不德,其德誠薄。夫民惡之,必朝夕祝之,升聞於皇天,上帝不歆焉;故水旱並興,災害生焉。故曰:德法者,御民之本也。

古之御政以治天下者,冢宰之官以成道,司徒之官以成德,宗伯之官以成仁,司馬之官以成聖,司寇之官以成義,司空之官以成禮。故六官以爲轡,司會均入以爲軜,故御四馬,執六轡,御天地與人與事者,亦有六政。是故善御者,正身同轡,均馬力,齊馬心,惟其所引而之,以取長道;遠行可以之,急疾可以御。天、地與人、事,此四者聖人之所乘也。是故天子御者,太史、內史左右手也,六官亦六轡也;天子三公合以執六官,均五政,齊五法,以御四者,故亦惟其所引而之,以之道則國治,以之德則國安,以之仁則國和,以之聖則國平,以之義則國成,以之禮則國定,此御政之體也。

過,失也。人情莫不有過,過而改之,是不過也。是故官屬不理,分職不明,法政不一,百事失紀,曰“亂”也;亂則飭冢宰。地宜不殖,財物不蕃,萬民飢寒;教訓失道,風俗淫僻,百姓流亡,人民散敗,曰“危”也;危則飭司徒。父子不親,長幼無序,君臣上下相乘,曰“不和”也;不和則飭宗伯。賢能失官爵,功勞失賞祿,爵祿失則士卒疾怨,兵弱不用,曰“不平”也;不平則飭司馬。刑罰不中,暴亂姦邪不勝,曰“不成”也;不成則飭司寇。百度不審,立事失禮,財務失量曰“貧”也;貧則飭司空。故曰:御者同是車馬,或以取千里,或數百里者,所進退緩急異也;治者同是法,或以治、或以亂者,亦所進退緩急異也。

 

明堂第六十七

明堂者,古有之也。凡九室:一室而有四戶、八牖,三十六戶、七十二牖。以茅蓋屋,上圓下方。

明堂者,所以明諸侯尊卑。外水曰辟雍,南蠻、東夷、北狄、西戎。明堂月令,赤綴戶也,白綴牖也。二九四七五三六一八。堂高三尺,東西九筵,南北七筵,上圓下方。九室十二堂,室四戶,戶二牖,其宮方三百步。在近郊,近郊三十里。

或以爲明堂者,文王之廟也,朱草日生一葉,至十五日生十五葉;十六日一葉落,終而復始也。周時德澤洽和,蒿茂大以爲宮柱,名蒿宮也。此天子之路寢也,不齊不居其屋。待朝在南宮,揖朝出其南門。

 

千乘第六十八

公曰:“千乘之國,受命於天子,通其四疆,教其書社,循其灌廟,建其宗主,設其四佐,列其五官,處其朝市,爲仁如何?”子曰:“不仁,國不化。”

公曰:“何如之謂仁?”子曰:“不淫於色。”子曰:“立妃設如太廟然,乃中治;中治,不相陵;不相陵,斯庶嬪遧;遧,則事上靜;靜,斯潔信在中。朝大夫必慎以恭;出會謀事,必敬以慎言;長幼小大,必中度,此國家之所以崇也。

立子設如宗社,宗社先示威,威明顯見;辨爵集德,是以母弟官子咸有臣志,莫敢援於外,大夫中婦私謁不行,此所以使五官治,執事政也。夫政以教百姓,百姓齊以嘉善,故蠱佞不生,此之謂良民。國有道則民昌,此國家之所以大遂也。

卿設如大門,大門顯美,小大尊卑中度。開明閉幽,內祿出災,以順天道,近者閑焉,遠者稽焉。君發禁宰而行之,以時通于地,散布於小。理天之災祥,地寶豐省,及民共饗其祿,共任其災,此國家之所以和也。

國有四輔;輔,卿也。卿設如四體,毋易事,毋假名,毋重食。凡事尚賢進能,使知事爵不世,能之不愆。凡民戴名以能,食力以時成,以事立,此所以使民讓也。民咸孝弟而安讓,此以怨省而亂不作也,此國之所以長也。

下無用,則國家富;上有義,則國家治;長有禮,則民不爭;立有神,則國家敬;兼而愛之,則民無怨心;以爲無命,則民不偷。昔者先王本此六者,而樹之德,此國家之所以茂也。

設其四佐而官之;司徒典春,以教民之不則時不若不令,成長幼老疾孤寡以時通于四疆。有闔而不通,有煩而不治,則民不樂生,不利衣食。

凡民之藏貯,以及山川之神明加于民者,發國功謀。齋戒必敬,會時必節。日厤巫祝,執伎以守官,俟命以作。祈王年,禱民命,及畜穀蜚征庶虞草。

方春三月,緩施生育,動作百物,於時有事,享于皇祖皇考,朝孤子八人,以成春事。

司馬司夏,以教士車甲。凡士執伎論功,脩四衛。强股肱,質射御,才武聰慧,治眾長卒,所以爲儀綴於國。出可以爲率,誘於軍旅。四方諸侯之遊士,國中賢餘秀興閱焉。

方夏三月,養長秀蕃庶物。於時有事,享于皇祖皇考,爵士之有慶者七人,以成夏事。

司寇司秋,以聽獄訟,治民之煩亂,執權變民中。凡民之不刑,崩本以要閒,作起不敬以欺惑憧愚。

作於財賂六畜五穀曰盜。誘居室家有君子曰義。子女專曰●。五兵及木石曰賊。以中情出,小曰閒,大曰講。利辭以亂屬曰讒。以財投長曰貸。

凡犯天子之禁,陳刑制辟,以追國民之不率上教者。夫是故一家三夫道行,三人飲食,哀樂平,無獄。

方秋三月,收歛以時。於時有事,嘗新于皇祖皇考,食農夫九人,以成秋事。司空司冬,以制度制地事,準揆山林,規表衍沃,畜水行,衰濯浸,以節四時之事。治地遠近,以任民力,以節民食,太古食壯之食,攻老之事。”

公曰:“功事不少,而餱糧不多乎?”子曰:“太古之民,秀長以壽者,食也。在今之民,羸醜以胔者,事也。

太古無遊民,食節事時,民各安其居,樂其宮室,服事信上,上下交信,地移民在。今之世,上治不平,民治不和,百姓不安其居,不樂其宮;老疾用財,壯狡用力,於玆民游;薄事貪食,於玆民憂。

古者殷書爲成男成女名屬升於公門,此以氣食得節,作事得時,勸有功;夏服君事不及暍,冬服君事不及凍;是故年穀不成,天之饑饉,道無殣者。在今之世,男女屬散,名不升于公門,此以氣食不節,作事不成;天之饑饉,於時委民,不得以疾死。

是故立民之居,必于中國之休地,因寒暑之和,六畜育焉,五穀宜焉;辨輕重,制剛柔,和五味,以節食時事。

東辟之民曰夷,精於僥,至於大遠,有不火食者矣。南辟之民曰蠻,信以朴,至於大遠,有不火食者矣。西辟之民曰戎,勁以剛,至于大遠,有不火食者矣。北辟之民曰狄,肥以戾,至于大遠,有不火食者矣。及中國之民,曰五方之民,有安民和味,咸有實用利器,知通之,信令之。

及量地度居,邑有城郭,立朝市。地以度邑,以度民,以觀安危。距封後利,先慮久固,依固可守,爲奧可久,能節四時之事,霜露時降。

方冬三月,草木落。庶虞藏,五穀必入于倉。於時有事,蒸于皇祖皇考,息國老六人,以成冬事。

民咸知孤寡之必不末也,咸知有大功之必進等也,咸知用勞力之必以時息也。推而內之水火,入也弗之顧矣,而況有强適在前,有君長正之者乎?”

公曰:“善。”

 

四代第六十九

公曰:“四代之政刑,論其明者,可以爲法乎?”子曰:“何哉?四代之政刑,皆可法也。”

公曰:“以我行之,其可乎?”子曰:“否,不可。臣願君之立知而以觀聞也,四代之政刑,君若用之,則緩急將有所不節;不節,君將約之;約之,卒將棄法;棄法,是無以爲國家也。”

公曰:“巧匠輔繩而斲,胡爲其棄法也。”子曰:“心未之度,習未之狎,此以數踰而棄法也。

夫規矩準繩鈞衡,此昔者先王之所以爲天下也。小以及大,近以知遠,今日行之,可以知古,可以察今,其此邪!

水火金木土穀,此謂六府,廢一不可,進一不可,民並用之;今日行之,可以知古,可以察今,其此邪!

昔夏、商之未興也,伯夷謂此二帝之眇。”

公曰:“長國治民恆幹;論政之大體,以教民辨;歷大道,以時地性;興民之陽德以教民事;上服周德之典,以順事天子;脩政勤禮,以交諸侯;大節無廢,小眇後乎?”

子曰:“否,不可後也。詩云:‘東有開明,於時雞三號,以興庶虞,庶虞動,蜚征作。嗇民執功,百草咸淳,地傾水流之。’是以天子盛服朝日于東堂,以教敬示威于天下也。是以祭祀,昭有神明;燕食,昭有慈愛;宗廟之事,昭有義;率禮朝廷,昭有五官;無廢甲冑之戒,昭果毅以聽;天子曰崩,諸侯曰薨,大夫曰卒,士曰不祿,庶人曰死,昭哀。哀愛無失節,是以父慈子孝兄愛弟敬。此皆先王之所先施於民也,君而後此則爲國家失本矣。”

公曰:“善哉,子察教我也。”子曰:“鄉也,君之言善,執國之節也。君先眇而後善,中備以君子言,可以知古,可以察今。奐然而興,民壹始。”

公曰:“是非吾言也,吾一聞於師也。”子吁焉其色曰:“嘻,吾行道矣。”公曰:“道邪?”子曰:“道也!”

公曰:“吾未能知人,未能取人。”子曰:“君何爲不觀器視才?”公曰:“視可明乎?”子曰:“可以表儀。”

公曰:“願學之。”子曰:“平原大藪,瞻其草之高豐茂者,必有怪鳥獸居之,且草可財也,如艾而夷之,其地必宜五穀;高山多林,必有怪虎豹蕃孕焉;深淵大川,必有蛟龍焉;民亦如之,君察之,可以見器見才矣。”

公曰:“吾猶未也。”子曰:“群然,戚然,頤然,睪然、踖然、柱然、抽然、首然、僉然、湛然、淵淵然、淑淑然、齊齊然、節節然、穆穆然、皇皇然。

見才色脩聲不視聞,怪物恪命不改志,舌不更氣。見之舉也,得之取也,有事事也。事必與食,食必與位,無相越踰。昔虞舜天德嗣堯,取相十有六人如此。”

公曰:“嘻,美哉。子道廣矣。”曰:“由德徑徑。吾恐惛而不能用也。何以哉?”

公曰:“請問圖德何尚?”子曰:“聖,知之華也;知,仁之實也;仁,信之器也;信,義之重也;義,利之本也。委利生孽。”

公曰:“嘻,言之至也。道天地以民輔之,聖人何尚?”子曰:“有天德,有地德,有人德,此謂三德。三德率行,乃有陰陽;陽曰德,陰曰刑。”

公曰:“善哉,再聞此矣!陽德何出?”子曰:“陽德出禮,禮出刑,刑出慮,慮則節事於近,而揚聲於遠。”

公曰:“善哉!載事何以?”子曰:“德以監位,位以充局,局以觀功,功以養民,民於此乎上。”

公曰:“祿不可後乎?”子曰:“食爲味,味爲氣,氣爲志,發志爲言,發言定名,名以出信,信載義而行之,祿不可後也。”

公曰:“所謂民與天地相參者,何謂也?”子曰:“天道以視,地道以履,人道以稽。廢一曰失統,恐不長饗國。”

公愀然其色。子曰:“君藏玉惟慎用之,雖慎敬而勿愛,民亦如之。執事無貳,五官有差,喜無並愛,卑無加尊,淺無測深,小無招大,此謂楣機。楣機賓薦不蒙,昔舜徵薦此道於堯,堯親用之,不亂上下。”

公曰:“請問民徵。”子曰:“無以爲也。難行。”

公曰:“願學之,幾必能。”子曰:“貪於味不讓,妨於政。願富不久,妨於政。慕寵假貴,妨於政。治民惡重,妨於政。爲父不慈,妨於政。爲子不孝,妨於政。大縱耳目,妨於政。好色失志,妨於政。好見小利,妨於政。變從無節,橈弱不立,妨於政。剛毅犯神,妨於政。鬼神過節,妨於政。”

幼勿與眾,克勿與比,依勿與謀,放勿與游,徼勿與事。

臣聞之弗慶,非事君也。君聞之弗用,以亂厥德,臣將慶其簡者。蓋人有可知者焉,貌色聲眾有美焉,必有美質在其中者矣。貌色聲眾有惡焉,必有惡質在其中者矣。此者伯夷之所後出也。”

子曰:“伯夷建國建政,脩國脩政。”公曰:“善哉。”

 

虞戴德第七十

公曰:“昔有虞戴德何以?深慮何及?高舉安取?”

子曰:“君以聞之,唯丘無以更也;君之聞如未成也,黃帝慕脩之。”曰:“明法于天明,開施教于民;行此以上明于天化也,物必起,是故民命而弗改也。”

公曰:“善哉!以天教于民,可以班乎?”子曰:“可哉。雖可而弗由,此以上知所以行斧鉞也。父之於子,天也。君之於臣,天也。有子不事父,有臣不事君,是非反天而到行耶?故有子不事父,不順;有臣不事君,必刃。

順天作刑,地生庶物,是故聖人之教於民也,率天如祖地,能用民德。是以高舉不過天,深慮不過地,質知而好仁,能用民力,此三常之禮明而名不蹇。

禮失則壞,名失則惛。是故上古不諱,正天名也;天子之宮四通,正地事也;天子御珽,諸侯御荼,大夫服笏,正民德也;斂此三者而一舉之,戴天履地,以順民事。

天子告朔於諸侯,率天道而敬行之,以示威于天下也。諸侯內貢於天子,率名地實也,是以不至必誅。

諸侯相見,卿爲介。以其教士畢行,使仁守會朝於天子。

天子以歲二月爲壇於東郊,建五色,設五兵、具五味、陳六律、品奏五聲,聽明教。置離,抗大侯規鵠,堅物。

九卿佐三公,三公佐天子。天子踐位,諸侯各以其屬就位。乃升諸侯,諸侯之教士,教士執弓挾矢,揖讓而升,履物以射其地,心端色容正,時以伎。時有慶以地,不時有讓以地。

天下之有道也,有天子存;國之有道也,君得其正;家之不亂也,有仁父存。是故聖人之教於民也,以其近而見者,稽其遠而明者。

天事曰明,地事曰昌,人事曰比兩以慶。違此三者,謂之愚民。愚民曰姦,姦必誅。是以天下平而國家治,民亦無貸。

居小不約,居大則治;眾則集,寡則繆;祀則得福,以征則服;此唯官民之上德也。”

公曰:“三代之相授,必更制典物,道乎?”子曰:“否。猷德保,保惛乎前,以小繼大,變民示也。”

公曰:“善哉!子之察教我也。”子曰:“丘於君唯無言,言必盡,於他人則否。”

公曰:“教他人則如何?”子曰:“否,丘則不能。昔商老彭及仲傀,政之教大夫,官之教士,技之教庶人。揚則抑,抑則揚,綴以德行,不任以言,庶人以言,猶以夏后氏之祔懷袍褐也,行不越境。”

公曰:“善哉!我則問政,子事教我!”子曰:“君問已參黃帝之制,制之大禮也。”

公曰:“先聖之道,斯爲美乎?”子曰:“斯爲美。雖有美者必偏。屬於斯,昭天之福,迎之以祥;作地之福,制之以昌;興民之德,守之以長。”

公曰:“善哉。”

 

誥志第七十一

公曰:“誥志無荒,以會民義,齋戒必敬,會時必節,犧牲必全,齊盛必潔,上下禋祀,外內無失節,其可以省怨遠災乎?”子曰:“丘未知其可以省怨也!”

公曰:“然則何以事神?”子曰:“以禮會時。夫民見其禮則上下援,援則樂,樂斯毋憂,以此省怨而亂不作也。夫禮會其四時,四孟四季,五牲五穀,順至必時其節也,丘未知其可以爲遠災也。”

公曰:“然則爲此何以?”子曰:“知仁合則天地成,天地成則庶物時,庶物時則民財敬,民財敬以時作;時作則節事,節事以動眾,動眾則有極;有極以使民則勸,勸則有功,有功則無怨,無怨則嗣世久,唯聖人!

是故政以勝眾,非以陵眾;眾以勝事,非以傷事;事以靖民,非以徵民;故地廣而民眾,長之祿也。

丘聞周太史曰:‘政不率天,下不由人,則凡事易壞而難成。’虞史伯夷曰:‘明,孟也。幽,幼也。明幽,雌雄也。雌雄迭興而順至,正之統也。日歸于西,起明于東;月歸于東,起明于西。’

虞夏之厤,正建於孟春。於時冰泮發蟄,百草權輿,瑞雉無釋。物乃歲俱生於東,以順四時,卒於冬分。

於時雞三號,卒明。載于青色,撫十二月節,卒于丑。日月成歲厤,再閏以順天道,此謂歲虞汁月。

天曰作明。曰與,惟天是戴。地曰作昌,曰與,惟地是事。人曰作樂,曰與,惟民是嬉。民之動能,不遠厥事;民之悲色,不遠厥德。此謂表裏時合,物之所生,而蕃昌之道如此。

天生物,地養物,物備興而時用常節曰聖人,主祭于天曰天子。天子崩,步于四川,代于四山,卒葬曰帝。

天作仁,地作富,人作治。樂治不倦,財富時節,是故聖人嗣則治。

文王治以俟時,湯治以伐亂;禹治以移眾,眾服,以立天下;堯貴以樂治時,舉舜;舜治以德使力。

在國統民如恕,在家撫官而國,安之勿變,勸之勿沮,民咸廢惡如進良,上誘善而行罰,百姓盡於仁而遂安之,此古之明制之治天下也。

仁者爲聖,貴次,力次,美次,射御次,古之治天下者必聖人。

聖人有國,則日月不食,星辰不隕,勃海不運,河不滿溢,川澤不竭,山不崩解,陵不施谷,川浴不處,深淵不涸。

於時龍至不閉,鳳降忘翼,蟄獸忘攫,爪鳥忘距,蜂蠆不螫嬰兒,●虻不食夭駒,雒出服,河出圖。

自上世以來,莫不降仁,國家之昌,國家之臧,信仁。是故不賞不罰,如民咸盡力;車不建戈,遠邇咸服,允使來往,地賓畢極;無怨無惡,率惟懿德。

此無空禮,無空名,賢人並憂,殘毒以時省;舉良良,舉善善,恤民使仁,日仁賓也。

 

文王官人第七十二

王曰:“太師,慎維深思,內觀民務,察度情偽,變官民能,歷其才藝,女維敬哉。女何慎乎非倫,倫有七屬,屬有九用,用有六微:一曰觀誠,二曰考志,三曰視中,四曰觀色,五曰觀隱,六曰揆德。”

王曰:“於乎,女因方以觀之。富貴者觀其禮施也,貧窮者觀其有德守也,嬖寵者觀其不驕奢也,隱約者觀其不懾懼也。

其少觀其恭敬好學而能弟也,其壯觀其絜廉務行而勝其私也,其老觀其意憲慎强其所不足而不踰也。父子之閒觀其孝慈也,兄弟之閒觀其和友也,君臣之閒觀其忠惠也,鄉黨之閒觀其信憚也。

省其居處,觀其義方;省其喪哀,觀其貞良;省其出入,觀其交友;省其交友,觀其任廉。考之以觀其信,挈之以觀其知,示之難以觀其勇,煩之以觀其治,淹之以利以觀其不貪,藍之以樂以觀其不寍,喜之以物以觀其不輕,怒之以觀其重,醉之以觀其不失也,縱之以觀其常,遠使之以觀其不貳,邇之以觀其不倦,探取其志以觀其情,考其陰陽以觀其誠,覆其微言以觀其信,曲省其行以觀其備成,此之謂‘觀誠’也。

二曰,方與之言,以觀其志。志殷如●,其氣寬以柔,其色儉而不諂,其禮先人,其言後人,見其所不足,曰日益者也。

如臨人以色,高人以氣,賢人以言,防其不足,伐其所能,曰日損者也。其貌直而不侮,其言正而不私,不飾其美,不隱其惡,不防其過,曰有質者也。

其貌固嘔,其言工巧,飾其見物,務其小徵,以故自說,曰無質者也。

喜怒以物,而色不作;煩亂之,而志不營;深道以利,而心不移;臨懾以威,而氣不卑,曰平心而固守者也。

喜怒以物而變易知,煩亂之而必不裕,示之以利而易移,臨懾以威而易懾,曰鄙心而假氣者也。

執之以物而遫決,驚之以卒而度料,不學而性辨,曰有慮者也。

難投以物,難說以言,知一如不可以解也,困而不知其止,無辨而自慎,曰愚贛者也。

營之以物而不虞,犯之以卒而不懼,置義而不可遷,臨之以貨色而不可營,曰絜廉而果敢者也。

易移以言,存志不能守錮,已諾無斷,曰弱志者也。

順與之弗爲喜,非奪之弗爲怒,沈靜而寡言,多稽而儉貌,曰質靜者也。

辨言而不固行,有道而先困,自慎而不讓,當如强之,曰始妒誣者也。

徵清而能發,度察而能盡,曰治志者也。

華如誣,巧言、令色、足恭一也,皆以無爲有者也。此之爲考志。

三曰誠在其中,此見於外;以其見占其隱,以其細占其大,以其聲處其氣。初氣主物,物生有聲;聲有剛有柔,有濁有清,有好有惡。咸發於聲也。

心氣華誕者,其聲流散;心氣順信者,其聲順節;心氣鄙戾者,其聲斯醜;心氣寬柔者,其聲溫好。信氣中易,義氣時舒,智氣簡備,勇氣壯直。

聽其聲,處其氣,考其所爲,觀其所由,察其所安;以其前占其後,以其見占其隱,以其小占其大。此之謂‘視中’也。

四曰民有五性:喜、怒、欲、懼、憂也。喜氣內畜,雖欲隱之,陽喜必見。怒氣內畜,雖欲隱之,陽怒必見。欲氣內畜,雖欲隱之,陽欲必見。懼氣內畜,雖欲隱之,陽懼必見。憂悲之氣內畜,雖欲隱之,陽憂必見。五氣誠於中,發形於外,民情不隱也。

喜色由然以生,怒色拂然以侮,欲色嘔然以偷,懼色薄然以下,憂悲之色纍然而靜。

誠智必有難盡之色,誠仁必有可尊之色,誠勇必有難懾之色,誠忠必有可親之色,誠絜必有難污之色,誠靜必有可信之色。

質色皓然固以安,偽色縵然亂以煩;雖欲故之中,色不聽也,雖變可知;此之謂觀色也。

五曰生民有●陽,人有多隱其情,飾其偽,以賴於物,以攻其名也。有隱於仁質者,有隱於知理者,有隱於文藝者,有隱於廉勇者,有隱於忠孝者,有隱於交友者。如此者不可不察也。

小施而好大得,小讓而好大事,言願以爲質,偽愛以爲忠,面寬而貌慈,假節以示人,故其行以攻其名。如此者隱於仁質也。

推前惡,忠府知物焉;首成功,少其所不足;慮誠不及,佯爲不言;內誠不足,色示有餘;故知以動人,自順而不讓;錯辭而不遂,莫知其情。如是者隱於知理者也。

素動人以言,涉物而不終;問則不對,詳爲不窮;色示有餘;有道而自順用之,物窮則爲深。如此者隱於文藝者也。

廉言以爲氣,驕厲以爲勇,內恐外悴,無所不至,敬再其說以詐臨人。如此者隱於廉勇者也。

自事其親,好以告人,乞言勞醉,而面於敬愛,飾其見物,故得其名,名揚於外不誠於內,伐名以事其親戚,以故取利,分白其名,以私其身。如此者隱於忠孝者也。

陰行以取名,比周以相譽,明知賢可以徵,與左右不同而交,交必重己。心說之而身不近之,身近之而實不至,而懽忠不盡,懽忠盡見於眾而貌克。如此者隱於交友者也。

此之謂‘觀隱’也。

六曰言行不類,終始相悖,陰陽克易,外內不合,雖有隱節見行,曰非誠質者也。

其言甚忠,其行甚平,其志無私,施不在多,靜而寡類,莊而安人,曰有仁心者也。

事變而能治,物善而能說,浚窮而能達,錯身立方而能遂,曰廣知者也。

少言如行,恭儉以讓,有知而不伐,有施而不置,曰慎謙良者也。

微忽之言久而可復,幽閒之行獨而不克,行其亡如其存。曰順信者也。

貴富雖尊,恭儉而能施;眾强嚴威,有禮而不驕,曰有德者也。

隱約而不懾,安樂而不奢,勤勞之不變,喜怒之如度晰,曰守也。

置方而不毀,廉絜而不戾,立强而無私,曰經正者也。

正靜以待命,不召不至,不問不言,言不過行,行不過道,曰沈靜者也。

忠愛以事其親,歡欣以敬之,盡力而不面敬以安人,以故名不生焉,曰忠孝者也。

合志如同方,共其憂而任其難,行忠信而不相疑,迷隱遠而不相舍。曰至友者也。

心色辭氣,其入人甚俞,進退工,故其與人甚巧,其就甚速,其叛人甚易。曰位志者也。

飲食以親,貨賄以交,接利以合,故得望譽征利,而依隱於物,曰貪鄙者也。

質不斷,辭不至;少其所不足,謀而不已,曰偽詐者也。

言行亟變,從容謬易,好惡無常,行身不類。曰無誠志者也。

小知而不大決,小能而不大成,顧小物而不知大論,亟變而多私,曰華誕者也。

規諫而不類,道行而不平。曰巧名者也。

故事阻者不夷,畸鬼者不仁,面譽者不忠,飾貌者不情,隱節者不平,多私者不義,揚言者寡信。此之謂‘揆德’。”

王曰:“太師!女推其往言,以揆其來行;聽其來言,以省往行;觀其陽,以考其陰;察其內,以揆其外。是隱節者可知,偽飾無情者可辨,質誠居善者可得,忠惠守義者可見也。”

王曰:“於乎敬哉!女何慎乎非心?何慎乎非人?人有六徵,六徵既成,以觀九用,九用既立。一曰取平仁而有慮者,二曰取慈惠而有理者,三曰取直愍而忠正者,四曰取順直而察聽者,五曰取臨事而絜正者,六曰取慎察而絜廉者,七曰取好謀而知務者,八曰取接給而廣中者,九曰取猛毅而獨斷者,此之謂九用也。

平仁而有慮者,使是治國家而長百姓;慈惠而有理者,使是長鄉邑而治父子;直愍而忠正者,使是蒞百官而察善否;慎直而察聽者,使是長民之獄訟,出納辭令;臨事而絜正者,使是守內藏而治出入;慎察而絜廉者,使是分財臨貨主賞賜;好謀而知務者,使是治壤地而長百工;接給而廣中者,使是治諸侯而待賓客;猛毅而獨斷者,使是治軍事爲邊境。因方而用之,此之謂官能也。

九用有徵,乃任七屬:一曰國則任貴,二曰鄉則任貞,三曰官則任長,四曰學則任師,五曰族則任宗,六曰家則任主,七曰先則任賢。”

正月王親命七屬之人曰:“於乎!慎維深,內觀民務,本慎在人。女平心去私,慎用六證,論辨九用,以交一人,予亦不私。女廢朕命,亂我法,罪致不赦。”三戒然後及論,王親受而考之,然後論成。

 

諸侯遷廟第七十三

成廟將遷之新廟,君前徙三日齊,祝、宗人及從者皆齊;徙之日,君玄服,從者皆玄服。

從至于廟,群臣如朝位,君入立于阼階下,西向,有司如朝位。

宗人擯舉手曰:“有司其請升。”君升,祝奉幣從在左,北面再拜興。祝聲三曰:“孝嗣侯某,敢以嘉幣告于皇考某侯。成廟將徙,敢告。”君及祝再拜興。

祝曰:“請導君降立于階下。”奉衣服者,皆奉以從祝;奉衣服者降堂,君及在位者皆辟也;奉衣服者至碑,君從,有司皆以次從,出廟門;奉衣服者升車乃步,君升車,從者皆就車也。凡出入門及大溝渠,祝下擯。

至于新廟,筵于戶牖閒,樽于西序下,脯醢陳于房中,設洗當東榮,南北以堂深。

有司皆先入,如朝位;祝導奉衣服者乃入,君從奉衣服者入門左,在位者皆辟也;奉衣服者升堂皆反位,君從升,奠衣服於席上,祝奠幣於凡東;君北向,祝在左;贊者盥升,適房薦脯醢,君盥酌奠于薦西,反位,君及祝再拜興;祝聲三曰:“孝嗣侯某,敢用嘉幣,告于皇考某侯。今月吉日可以徙于新廟;敢告。”再拜。

君就東廂西面,祝就西廂東面,在位者皆反走辟,如食閒。

擯者舉手曰:“諸反位。”君反位,祝從在左,卿大夫及眾有司,諸在位者皆反位。祝聲三曰:“孝嗣侯某,絜爲而明薦之享。”君及祝再拜;君反位,祝徹,反位。

擯者曰:“遷廟事畢,請就燕。”君出廟門,卿大夫,有司、執事者皆出廟門。告事畢,乃曰:“擇日而祭焉。”

 

諸侯釁廟第七十三

成廟釁之以羊,君玄服立於寢門內,南向。祝、宗人、宰夫、雍人皆玄服。

宗人曰:“請令以釁某廟。”君曰:“諾。”遂入。雍人拭羊,乃行入廟門,碑南,北面東上。雍人舉羊,升屋自中,中屋南面,刲羊,血流于前,乃降。

門以雞,有司當門北面,雍人割雞屋下當門,郟室,割雞於室中,有司亦北面也。

既事,宗人告事畢,皆退。反命于君,君寢門中南向。宗人曰:“釁某廟事畢。”君曰:“諾。”宗人請就燕,君揖之,乃退。

 

小辨第七十四

公曰:“寡人欲學小辨,以觀於政,其可乎?”子曰:“否,不可。社稷之主愛日,日不可得,學不可以辨。是故昔者先王學齊大道,以觀於政。天子學樂辨風,制禮以行政;諸侯學禮辨官政以行事,以尊天子;大夫學德別義,矜行以事君;士學順,辨言以遂志;庶人聽長辨禁,農以力行。如此,猶恐不濟,奈何其小辨乎?”

公曰:“不辨則何以爲政?”子曰:“辨而不小。夫小辨破言,小言破義,小義破道,道小不通,通道必簡。是故、循弦以觀於樂,足以辨風矣;爾雅以觀於古,足以辨言矣。傳言以象,反舌皆至,可謂簡矣。夫道不簡則不行,不行則不樂。夫弈十稘之變,由九不可既也,而況天下之言乎?”曰:“微子之言,吾壹樂辨言。”子曰:“ 辨言之樂,不若治政之樂;辨言之樂不下席;治政之樂皇於四海。夫政善則民說,民說則歸之如流水,親之如父母;諸侯初入而後臣之,安用辨言?”

公曰:“然則吾何學而可?”子曰:“行禮樂而力忠信,君其習可乎?”公曰:“多與我言忠信而不可以入患。”子曰:“毋乃既不明忠信之備,而口倦其君則不可,而有明忠信之備,而又能行之,則可立待也。君朝而行忠信,百官承事,忠滿於中而發於外,刑於民而放於四海,天下其孰能患之?”公曰:“請學忠信之備。”子曰:“ 唯社稷之主實知忠信。若丘也,綴學之徒,安知忠信?”公曰:“非吾子問之而焉也?”子三辭,將對。公曰:“彊避!”子曰:“彊侍。丘聞:大道不隱。丘言之君,發之於朝,行之於國,一國之人莫不知,何一之彊辟?丘聞之:忠有九知──知忠必知中,知中必知恕,知恕必知外,知外必知德,知德必知政,知政必知官,知官必知事,知事必知患,知患必知備。若動而無備,患而弗知,死亡而弗知,安與知忠信?內思畢心曰知中,中以應實曰知恕,內恕外度曰知外,外內參意曰知德,德以柔政曰知政,正義辨方曰知官,官治物則曰知事,事戒不虞曰知備,毋患曰樂,樂義曰終。”

 

用兵第七十五

公曰:“用兵者,其由不祥乎?”

子曰:“胡爲其不祥也?聖人之用兵也,以禁殘止暴於天下也;及後世貪者之用兵也,以刈百姓,危國家也。”

公曰:“古之戎兵,何世安起?”子曰:“傷害之生久矣,與民皆生。”

公曰:“蚩尤作兵與?”子曰:“否!蚩尤庶人之貪者也,及利無義,不顧厥親,以喪厥身。蚩尤惛欲而無厭者也,何器之能作?蜂蠆挾螫而生見害而校以衛厥身者也。人生有喜怒,故兵之作,與民皆生,聖人利用而弭之亂,人與之喪厥身。

詩云:‘魚在在藻,厥志在餌。鮮民之生矣,不如死之久矣。校德不塞,嗣武孫子。’

聖人愛百姓而憂海內,及後世之人,思其德,必稱其人,故今之道堯舜禹湯文武者猶依然,至今若存。夫民思其德,必稱其人,朝夕祝之,升聞皇天,上神歆焉,故永其世而豐其年也。

夏桀商紂羸暴於天下,暴極不辜,殺戮無罪,不祥于天,粒食之民,布散厥親,疏遠國老,幼色是與,而暴慢是親,讒貸處穀,法言法行處辟。殀替天道,逆亂四時,禮樂不行,而幼風是御。厤失制,攝提失方,鄒大無紀。不告朔於諸侯,玉瑞不行、諸侯力政,不朝於天子,六蠻四夷交伐於中國。

於是降之災;水旱臻焉,霜雪大滿,甘露不降,百草●黃,五穀不升,民多夭疾,六畜●胔,此太上之不論不議也。殀傷厥身,失墜天下,夫天下之報殃於無德者也,必與其民。”

公懼焉,曰:“在民上者,可以無懼乎哉?”

 

少閒第七十六

公曰:“今日少閒,我請言情於子。”子愀焉變色,遷席而辭曰:“君不可以言情於臣,臣請言情於君,君則不可。”

公曰:“師之而不言情焉?其私不同。”子曰:“否,臣事君而不言情於君則不臣,君而不言情於臣則不君。有臣而不臣猶可,有君而不君,民無所錯手足。”

公曰:“君度其上下咸通之,權其輕重居之;準民之色,目既見之;鼓民之聲,耳既聞之;動民之德,心既和之;通民之欲,兼而壹之;愛民親賢而教不能,民庶說乎?”

子曰:“說則說矣,可以爲家,不可以爲國。”公曰:“可以爲家,胡爲不可以爲國?國之民、家之民也。”

子曰:“國之民誠家之民也;然其名異,不可同也。同名同食曰同等。唯不同等,民以知極。故天子昭有神於天地之閒,以示威於天下也;諸侯修禮於封內,以事天子;大夫修官守職,以事其君;士修四衛,執技論力,以聽乎大夫;庶人仰視天文,俯視地理,力時使,以聽乎父母。此唯不同等,民以可治也。”

公曰:“善哉!上與下不同乎?”子曰:“將以時同、時不同;上謂之閑,下謂之多疾。君時同於民,布政也;民時同於君,服聽也;上下相報,而終於施。大猶已成,發其小者;遠猶已成,發其近者;將行重器,先其輕者。先清而後濁者,天地也。天政曰正,地政曰生,人政曰辨。苟本正則華英必得其節以秀孚矣,此官民之道也。”

公曰:“善哉!請少復進焉。”子曰:“昔堯取人以狀,舜取人以色,禹取人以言,湯取人以聲,文王取人以度,此四代五王之取人以治天下如此”。

公曰:“嘻!善之不同也。”子曰:“何謂其不同也?”公曰:“同乎?”子曰:“同。”公曰:“人狀可知乎?”子曰:“不可知也。”

公曰:“五王取人,各有以舉之,胡爲人之不可知也?”子曰:“五王取人,比而視,相而望。五王取人各以己焉,是以同狀。”

公曰:“以子相人何如?”子曰:“否,丘則不能五王取人。丘也傳聞之以委於君,丘則否能,亦又不能。”

公曰:“我聞子之言始蒙矣。”子曰:“由君居之,成於純,胡爲其蒙也?雖古之治天下者,豈生於異州哉?”

昔虞舜以天德嗣堯,布功散德制禮。朔方幽都來服;南撫交趾,出入日月,莫不率俾,西王母來獻其白琯。粒食之民昭然明視,民明教,通于四海,海外肅慎北發渠搜氐羌來服。

舜崩,有禹代興,禹卒受命,乃遷邑姚姓于陳。作物配天,修使來力。民明教,通于四海,海之外,肅慎、北發、渠搜、氐、羌來服。

禹崩,十有七世,乃有末孫桀即位。桀不率先王之明德,乃荒耽于酒,淫泆于樂,德昏政亂,作宮室高臺汙池,土察,以民爲虐,粒食之民惛焉幾亡。

乃有商履代興。商履循禮法,以觀天子,天子不說,則嫌於死。成湯卒受天命,不忍天下粒食之民刈戮,不得以疾死,故乃放移夏桀,散亡其佐。乃遷姒姓于杞。發厥明德,順民天心嗇地,作物配天,制典慈民。咸合諸侯,作八政,命於總章。服禹功以脩舜緒,爲副于天。粒食之民昭然明視,民明教,通于四海,海之外肅慎、北發、渠搜、氐、羌來服。

成湯卒崩,殷德小破,二十有二世,乃有武丁即位。開先祖之府,取其明法,以爲君臣上下之節,殷民更服,近者說,遠者至,粒食之民昭然明視。

武丁卒崩,殷德大破,九世,乃有末孫紂即位。紂不率先王之明德,乃上祖夏桀行,荒耽於酒,淫泆於樂,德昏政亂,作宮室高臺汙池,土察,以爲民虐,粒食之民忽然幾亡。

乃有周昌霸,諸侯佐之。紂不說諸侯之聽於周昌,乃退伐崇許魏,以客事天子。文王卒受天命,作物配天,制無用,行三明,親親尚賢。民明教,通于四海,海之外肅慎、北發、渠搜、氐、羌來服。

君其志焉,或徯將至也。”

公曰:“大哉,子之教我政也;列五王之德,煩煩如繁諸乎!”

子曰:“君無譽臣,臣之言未盡,請盡臣之言,君如財之。”曰:“於此有功匠焉、有利器焉、有措扶焉,以時令其藏必周密。發如用之,可以知古,可以察今;可以事親,可以事君;可用于生,又用之死。吉凶並興,禍福相生,卒反生福,大德配天。”

公愀然其色曰:“難立哉!”子曰:“臣願君之立知如以觀聞也;時天之氣,用地之財,以生殺於民,民之死不可以教。”

公曰:“我行之,其可乎?”子曰:“唯此在君。君曰足,臣恐其不足;君曰不足,臣則曰足。舉其前必舉其後,舉其左必舉其右。君既教矣,安能無善。”

公吁焉其色曰:“大哉,子之教我制也。政之豐也,如木之成也。”

子曰:“君知未成,言未盡也。凡草木根鞁傷則枝葉必偏枯,偏枯是爲不實。穀亦如之,上失政、大及小人畜穀。”

公曰:“所謂失政者,若夏商之謂乎?”子曰:“否,若夏商者,天奪之魄,不生德焉。”

公曰:“然則何以謂失政?”子曰:“所謂失政者:疆蔞未虧,人民未變,鬼神未亡,水土未絪;糟者猶糟,實者猶實,玉者猶玉,血者猶血,酒者猶酒。優以繼愖,政出自家門,此之謂失政也。非天是反,人自反。臣故曰君無言情於臣,君無假人器,君無假人名。”公曰:“善哉!”

 

朝事第七十七

古者聖王昭義以別貴賤,以序尊卑,以體上下,然後民知尊君敬上,而忠順之行備矣。

是故古者天子之官有典命官,掌諸侯之儀。大行人,掌諸侯之儀,以等其爵。故貴賤有別,尊卑有序,上下有差也。典命諸侯之五儀,諸臣之五等,以定其爵,故貴賤有別,尊卑有序,上下有差也。

命:上公九命爲伯,其國家、宮室、車旌、衣服、禮儀、皆以九爲節;諸侯諸伯七命,其國家、宮室、車旌、衣服、禮儀、皆以七爲節;子男五命,其國家、宮室、車旌、衣服、禮儀、皆以五爲節。

王之三公八命,其卿六命,其大夫四命。及其封也,皆加一等,其國家、宮室、車旌、衣服、禮儀亦如之。

凡諸侯之適子省於天子,攝君,則下其君之禮一等;未省,則以皮帛繼子男。

公之孤四命,以皮帛視小國之君,其卿三命,其大夫再命,士一命,其宮室、車旌、衣服、禮儀、各視其命之數;侯伯之卿、大夫、士亦如之;子男之卿再命,其大夫一命,其士不命,其宮室、車旌、衣服、禮儀,各如其命之數。

禮:大行人以九儀別諸侯之命,等諸臣之爵,以同域國之禮而待其賓客。

上公之禮:執桓圭九寸,繅藉九寸,冕服九章,建常九旒,樊纓九就,貳車九乘,介九人,禮九牢,其朝位賓主之閒九十步,饕禮九獻,食禮九舉。

諸侯之禮,執信圭七寸,繅藉七寸,冕服七章,建常七旒,樊纓七就,貳車七乘,介七人,禮七牢,其朝位賓主之閒七十步,饗禮七獻,食禮七舉。諸伯執躬圭,其他皆如諸侯之禮。

諸子執穀璧五寸,繅藉五寸,冕服五章,建常五旒,樊纓五就,貳車五乘,介五人,禮五牢,其朝位賓主之閒五十步,饗禮五獻,食禮五舉。

諸男執蒲璧,其他皆如諸子之禮。

凡大國之孤,執皮帛,以繼小國之君。諸侯之卿、禮各下其君二等;以下及大夫、士皆如之。

天子之所以明章著此義者,以朝聘之禮也。是故千里之內,歲一見;千里之外、千五百里之內,二歲一見;千五百里之外、二千里之內,三歲一見;二千里之外、二千五百里之內,四歲一見;二千五百里之外、三千里之內,五歲一見;三千里之外,三千五百里之內,六歲一見。

各執其圭瑞,服其服,乘其輅,建其旌旂,施其樊纓,從其貳車,委積之以其牢禮之數,所以明別義也。

然後天子冕而執鎮圭尺有二寸,藻藉尺有二寸,搢大圭,乘大輅,建大常,十有二旒,樊纓十有再就,貳車十有二乘。率諸侯而朝日于東郊,所以教尊尊也。

退而朝諸侯,爲壇三成,宮旁一門。天子南鄉見諸侯,土揖庶姓,時揖異姓,天揖同姓,所以別親疏外內也。

公侯伯子男各以其旂就其位:諸公之國,中階之前,北面東上;諸侯之國,東階之東,西面北上;諸伯之國,西階之西,東面北上;諸子之國,門東,北面東上;諸男之國,門西,北面東上。

及其將幣也,公於上等,所以別貴賤,序尊卑也。

奠圭,降、拜、升、成拜,明臣禮也。

奉國地所出重物而獻之,明臣職也。

內袒入門而右,以聽事也。

明臣禮、臣職、臣事,所以教臣也。

率而祀天於南郊,配以先祖,所以教民報德,不忘本也。率而享祀於太廟,所以教孝也。

與之大射,以考其習禮樂而觀其德行;與之圖事,以觀其能;儐而禮之,三饗三食三宴,以與之習立禮樂。

是故一朝而近者三年,遠者六年。有德焉,禮樂爲之益習,德行爲之益脩,天子之命爲之益行。然後使諸侯世相朝,交歲相問,殷相聘,以習禮、考義、正刑、一德,以崇天子。故曰:朝聘之禮者,所以正君臣之義也。

諸侯相朝之禮,各執其圭瑞,服其服,乘其輅,建其旌旂,施其樊纓,從其貳車,委積之以其牢禮之數,所以別義也。

介紹而相見,君子於其所尊,不敢質,敬之至也。

君使大夫迎於境,卿勞於道,君親郊勞致館。

及將幣,拜迎於大門外而廟受。北面拜貺,所以致敬也。三讓而後升,所以致尊讓也。敬讓也者,君子之所以相接也。諸侯相接以敬讓,則不相侵陵也。此天子之所以養諸侯,兵不用,而諸侯自爲正之具也。

君親致饗既還圭,饗食,致贈,郊送,所以相與習禮樂也。

諸侯相與習禮樂,則德行修而不流也。故天子制之,而諸侯務焉。

聘禮:上公七介,侯伯五介,子男三介,所以明貴賤也。介紹而傳命,君子於其所尊,不敢質,敬之至也。三讓而後傳命,三讓而後入廟門,三揖而後至階,三讓而後升,所以致尊讓也。

君使士迎於境,大夫郊勞,君親拜迎大門之內而廟受,北面拜貺,拜君命之辱,所以致敬讓也。致敬讓者,君子之所以相接也。致諸侯相接以敬讓,則不相欺陵也。

卿爲上擯,大夫爲丞擯。君親醴賓,賓私面私覿。致饔餼,既還圭璋賄贈,饗食燕,所以明賓主君臣之義也。

故天子之制諸侯,交歲相問,殷相聘,相厲以禮。使者聘而誤,主君不親饗食;所以恥厲之也。諸侯相厲以禮,則外不相侵,內不相陵。此天子所以養諸侯,兵不用,而諸侯自爲正之具也。

以圭璋聘,重禮也;已聘而還圭璋,此輕財重禮之義也。諸侯相厲以輕財重禮,則民作讓矣。主國待客,出入三積。既客於舍,五牢之具陳於內;米三十車、禾三十車、芻薪倍禾,皆陳於外;乘禽日五雙,群介皆餼牢。壹食再饗,宴與時賜無數。所以重禮也。古之用財不能均如此,然而用財如此其厚者,言盡之于禮也;盡之于禮則內君臣不相陵,而外不相侵。故天子制之,而諸侯務焉。

古者,大行人掌大賓之禮,及大客之義,以親諸侯。春朝諸侯而圖天下之事,秋覲以比邦國之功,夏宗以陳天下之謀,冬遇以協諸侯之慮。時會以發四方之禁,殷同以施天下之政,時聘以結諸侯之好,殷眺以成邦國之貳,閒問以諭諸侯之志,歸脤以教諸侯之福,賀慶以贊諸侯之喜,致會以補諸侯之災。

天子之所以撫諸侯者:歲遍在,三歲遍眺,五歲遍省,七歲屬象胥喻言語,協辭令,九歲屬瞽史諭書名,聽音聲,十有一歲達瑞節,同度量,成牢禮,同數器,修法則,十有二歲,天子巡狩殷國。

是故諸侯上不敢侵陵,下不敢暴小民。然後諸侯之國札喪,則令賻補之;凶荒,則令賙委之;師役,則令槁禬之;有福事,則令慶賀之;有禍災,則令哀弔之。凡此五物者,治其事故。

及其萬民之利害爲一書,其禮俗、政事、教治、刑禁之逆順爲一書,其悖逆暴亂,作慝欲犯令者爲一書,其札喪、凶荒、厄貧爲一書,其康樂、和親、安平爲一書。凡此五物者,無國別異之,天子以周知天下之政。是故諸侯附於德,服於義,則天下太平。

古者天子爲諸侯不行禮義、不脩法度、不附於德、不服於義,故使射人以射禮選其德行;職方氏、大行人以其治國,選其能功。諸侯之得失治亂定,然後明九命之賞以勸之,明九伐之法以震威之。尚猶有不附於德,不服於義者,則使掌交說之。故諸侯莫不附於德,服於義者。此天子之所以養諸侯,兵不用,而諸侯自爲正之法也。

 

投壺第七十八

投壺之禮,主人奉矢,司射奉中,使人執壺。

主人請曰:“某有枉矢哨壺,請樂賓。”賓曰:“子有旨酒嘉殽,又重以樂,敢辭。”

主人曰:“枉矢哨壺,不足辭也,敢以請。”賓曰:“某賜旨酒嘉殽,又重以樂,敢固辭。”

主人曰:“枉矢哨壺,不足辭也,敢固以請。”賓對曰:“某固辭不得命,敢不敬從?”

賓再拜受,主人般還,曰:“避。”主人阼階上拜送,賓般還曰:“避”。

已拜,受矢,進即兩楹閒,退、反位,揖賓就筵。

司射進度壺,反位,設中,執八算。

請於賓曰:“奏投壺之令,曰:‘順投爲入,比投不釋算,勝飲不勝。正爵既行,請爲勝者立馬,三馬既立,慶多馬。’”請主人亦如之。

命弦者曰:“請奏貍首,閒若一。”太師曰:“諾”。

左右告矢具,請拾投。有入者,則司射坐而釋一算焉。賓黨於右,主黨於左。

卒投,司射執餘算曰:“左右卒投,請數。”二算爲純,一純以取,一算爲奇。有勝,則司射以其算告曰:“某黨賢於某黨,賢若干純。”──奇則曰奇,鈞者曰鈞。

舉手曰:“請勝者之弟子爲不勝者酌。”酌者曰:“諾。”已酌、皆請舉酒,當飲,皆跪奉觝曰:“賜灌。”勝者跪曰:“敬養”。

司正曰:“正爵既行,請爲勝者立馬。”馬各直其算上。一馬從二馬,以慶。慶禮,曰:“三馬既立,請慶多馬。”賓、主人皆曰:“諾。”正爵既行,請徹馬。

周則復始,既算。算多少,視其坐。

矢八分;堂上七扶,室中五扶,庭中九扶,算長尺二寸。

堂下司正、司射、庭長及冠士立者皆屬賓黨;樂人及童子使者皆屬主黨。降揖其阼階及樂事、皆與射同節。

壺中置小豆,爲其矢躍而去也。壺去席二矢半,矢以柘若棘,無去其皮,大七分。

曾孫侯氏,今日泰射,于一張侯參之曰今日泰射,四正具舉,大夫君子,凡以庶士,小大莫處,御于君所,以燕以射,則燕則譽。質參既設,執旌既載,大侯既亢,中獲既置。

壺脰脩七寸,口徑二寸半,壺高尺二寸,容斗五升,壺腹脩五寸。

弓既平張,四侯且良,決拾有常,既順乃讓,乃揖乃讓,乃隮其堂,乃節其行,既志乃張,射夫命射,射者之聲,獲者之旌,既獲卒莫。

凡雅二十六篇:其八篇可歌──歌鹿鳴、貍首、鵲巢、采蘩、采蘋、伐檀、白駒、騶虞,八篇廢不可歌;七篇商齊,可歌也;三篇閒歌。史辟、史義、史見、史童、史●、史賓、拾聲、叡挾。

魯命弟子辭曰:“無荒、無傲、無倨立、無踰言。若是者,有常爵。“嗟爾不寍侯,爲爾不朝於王所,故亢而射女,强食食,詒爾曾孫侯氏百福。”

 

公符第七十九

公冠:自爲主,迎賓揖,升自阼,立于席。

既醴,降自阼。

其餘自爲主者,其降也自西階,以異,其餘皆與公同也。

公玄端與皮弁,皆,朝服素。

公冠,四加玄冕。

饗之以三獻之禮,無介,無樂,皆玄端。

其酬幣朱錦采,四馬,其慶也同。

天子儗焉。

太子與庶子,其冠皆自爲主,其禮與士同,其饗賓也皆同。

成王冠,周公使祝雍祝王曰:“達而勿多也。”祝雍曰:“使王近於民,遠於年,嗇於時,惠於財,親賢使能。”

 

本命第八十

分於道,謂之命;形於一,謂之性,化於陰陽,象形而發,謂之生;化窮數盡,謂之死。故命者,性之終也。則必有終矣。

人生而不具者五:目無見、不能食、不能行、不能言、不能化。三月而徹盷,然後能有見;八月生齒,然後食;期而生臏,然後能行;三年●合,然後能言;十有六情通,然後能化’

陰窮反陽,陽窮反陰。辰故陰以陽化;陽以陰變。故男以八月而生齒,八歲而齔,一陰一陽然後成道;二八十六,然後情通,然後其施行,女七月生齒,七歲而齔;二七十四然後化成。合於三也,小節也。中古男三十而娶,女二十而嫁,合於五也,中節也。太古男五十而室,女三十而嫁,備於三五,合於八十也。八者維綱也,天地以發明,故聖人以合陰陽之數也。

禮義者,恩之主也。冠、昏、朝、聘、喪、祭、賓主、鄉飲酒、軍旅,此之謂九禮也。禮經三百,威儀三千,機其文之變也。其文變也。禮之象,五行也;其義,四時也。故以四舉;有恩、有義、有節、有權。

恩厚者,其服重;故爲父斬衰三年,以恩制者。門內之治,恩掩義;門外之治,義斷恩。資於事父以事君,而敬同,貴貴尊尊,義之大者也。故爲君亦服斬衰三年,以義制者也。

三日而食,三月而沐,期而練,毀不滅性,不以死傷生。喪不過三年,苴衰不補,墳墓不坯,同于邱陵。除之日,鼓素琴,示民有終也,以節制者也。

資於事父以事母而愛同。天無二日,國無二君,家無二尊,以一治之也。父在爲母齊衰期,見無二尊也。

百官備,百制具,不言而事行者,扶而起;言而後事行者,杖而起;身自執事而後事行者,面垢而已。凡此,以權制者也。

始死,三日不怠,三月不解,期悲號,三年憂;恩之殺也。聖人因殺以制節也。

男者,任也;子者,孳也;男子者,言任天地之道,如長萬物之義也。故謂之“丈夫”。丈者,長也;夫者,扶也;言長萬物也。知可爲者,知不可爲者;知可言者,知不可言者;知可行者,知不可行者。是故,審倫而明其別,謂之知,所以正夫德者。

女者,如也,子者,孳也;女子者,言如男子之教而長其義理者也。故謂之婦人。婦人,伏於人也。是故無專制之義,有三從之道──在家從父,適人從夫,夫死從子,無所敢自遂也。教令不出閨門,事在饋食之閒而正矣,是故女及日乎閨門之內,不百里而奔喪,事無獨爲,行無獨成之道。參之而後動,可驗而後言,宵行以燭,宮事必量,六畜蕃於宮中,謂之信也,所以正婦德也。

女有五不取;逆家子不取,亂家子不取,世有刑人不取,世有惡疾不取,喪婦長子不取。逆家子者,爲其逆德也;亂家子者,爲其亂人倫也;世有刑人者,爲其棄於人也;世有惡疾者,爲其棄於天也;喪婦長子者,爲其無所受命也。

婦有七去:不順父母去,無子去,淫去,妒去,有惡疾去,多言去,竊盜去。不順父母去,爲其逆德也;無子,爲其絕世也;淫,爲其亂族也;妒,爲其亂家也;有惡疾,爲其不可與共粢盛也;口多言,爲其離親也;盜竊,爲其反義也。

婦有三不去:有所取無所歸,不去;與更三年喪,不去;前貧賤後富貴,不去。

大罪有五:逆天地者,罪及五世;誣文武者,罪及四世;逆人倫者,罪及三世;誣鬼神者,罪及二世;殺人者,罪止其身。故大罪有五,殺人爲下。

 

易本命第八十一

子曰:“夫易之生,人、禽、獸、萬物昆蟲各有以生。或奇或偶,或飛或行,而莫知其情;惟達道德者,能原本之矣。”

天一,地二,人三;三三而九,九九八十一;一主日,日數十,故人十月而生。

八九七十二,偶以承奇,奇主辰,辰主月,月主馬,故馬十二月而生。

七九六十三,三主斗,斗主狗,故狗三月而生。

六九五十四,四主時;時主豕;故豕四月而生。

五九四十五,五主音,音主猿,故猿五月而生。

四九三十六,六主律,律主禽鹿,故禽鹿六月而生也。

三九二十七,七主星,星主虎,故虎七月而生。

二九十八,八主風,風主蟲,故蟲八日化也。

其餘各以其類。

鳥魚皆生於陰而屬於陽;故鳥魚皆卵;魚游於水,鳥飛於雲。故冬燕雀入於海,化而爲蚧。

萬物之性各異類:故蠶食而不飲,蟬飲而不食,蜉蝣不飲不食,介鱗夏食冬蟄。齕吞者八竅而卵生;咀嚾者九竅而胎生。四足者無羽翼,戴角者無上齒。無角者膏而無前齒,有角者脂而無後齒。晝生者類父,夜生者類母。

凡地:東西爲緯,南北爲經。山爲積德,川爲積刑;高者爲生,下者爲死。邱陵發牡,谿谷爲牝。

蚌蛤龜珠,與月盛虛。

是故堅土之人肥,虛土之人大,沙土之人細,息土之人美,耗土之人醜。

是故食水者善游能寒,食土者無心而不息,食木者多力而拂;食草者善走而愚,食桑者有絲而蛾,食肉者勇敢而捍,食穀者智惠而巧,食氣者神明而壽,不食者不死而神。

故曰:有羽之蟲三百六十,而鳳皇爲之長;有毛之蟲三百六十,而麒麟爲之長;有甲之蟲三百六十,而神龜爲之長;有鱗之蟲三百六十,而蛟龍爲之長;之蟲三百六十,而聖人爲之長,此乾坤之美類,禽獸萬物之數也。

故帝王好壞巢破卵,則鳳凰不翔焉;好竭水搏魚,則蛟龍不出焉;好刳胎殺夭,則麒麟不來焉;好填谿塞谷,則神龜不出焉。

故王者動必以道,靜必以理;動不以道,靜不以理,則自夭而不壽,訞孽數起,神靈不見,風雨不時,暴風水旱並興,人民夭死,五穀不滋,六畜不蕃息。

 

(《大戴禮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