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文《孝經》孔氏傳

欽定四庫全書

經部六

古文孝經孔氏傳

孝經類

提要

臣等謹案：

《古文孝經孔氏傳》一卷，舊本題漢孔安國傳，日本信陽太宰純音。

據卷末乾隆丙申歙縣鮑廷博新刋跋稱，其友汪翼滄附市舶至日本，得于彼國之長﨑澳核，其紀嵗干支乃康熙十一年所刋。前有太宰純序，稱古書亡于中夏，存于日本者頗多，昔僧奝然適宋，獻鄭注《孝經》一本，今去其世七百餘年，古書之散逸者亦不少，而孔傳古文《孝經》全然尚存；惟是經國人相傳之久，不知歴幾人書冩，是以文字訛謬，魚魯不辨，純既以數本校讐，且旁及他書所引，苟有足徴者莫不參考，十更裘葛，乃成定本，其經文與宋人所謂古文者亦不全同，今不敢從彼改此；傳中間臣有不成語，雖疑其有悞，然諸本皆同，無所取正，故姑傳疑，以俟君子；今文唐陸元朗嘗音之，古文則否，今因依陸氏音例，並音經傳，庶乎令讀者不誤其音云云。

考世傳海外之本，别有所謂“七經”、《孟子考文》者，亦日本人所刋，稱西條掌書記山井鼎輯東都講官物觀補遺中，有古文《孝經》一卷，亦云古文孔傳，中華所不傳，而其邦獨存，又云其真偽不可辨，末學微賤不敢輒議云云。則日本相傳原有是書，非鮑氏新刋贋造。此本核其文句，與山井鼎等所考大抵相應，惟山井鼎等稱每章題下有劉炫直解，其字極細冩之，與註文麤細弗類，又有引及邢昺正義者為後人附録，此本無之，為少異耳。其傳文雖證以《論衡》《經典釋文》《唐會要》，所引亦頗相合，然淺陋冗漫，不類漢儒釋經之體，併不類唐、宋、元以前人語。

殆市舶流通頗得中國書籍，有桀黠知文義者，摭諸書所引孔傳影附為之，以自誇圖籍之富歟？考元王惲《中堂事紀》有曰，中統二年高麗世子植來朝宴于中書省，問曰：傳聞汝邦有《古文尚書》及海外異書。答曰：與中國書不殊。髙麗、日本比鄰相接，海東經典大概可知，使果有之，何以奝然不與鄭注並獻？至今日而乃出，足徴彼國之本出自宋元以後，觀山井鼎亦疑之，則其事固可知矣。特以海外秘文人所樂覩，使不實見其書，終不知所謂《古文孝經孔傳》不過如此，轉為好古者之所惜，故特録存之，具列其始末如右。

乾隆四十六年九月恭校上

總纂官
　　臣　紀　昀
　　臣　陸錫熊
　　臣　孫士毅

總校官
　　臣　陸費墀

《古文孝經孔氏傳》原序

先王之道莫大於孝，仲尼之教莫先於孝，自六經而下無非孔氏遺書，其有出孝經之右者乎？何以言之？天下無有無父母之人故也。《孝經》有二本：其一，河間王所得十八章者，謂之今文；其一，魯共王壞孔壁所得竹牒科斗文二十二章者，孔安國所為作傳，謂之古文。安國曰：今文十八章，文字多誤。又曰：河間王所上雖多誤，然以先出之故，諸國往往有之。漢先帝發詔稱其辭者皆言傳曰其實今文孝經也。由是觀之，今文孝經之行也已久矣。古文者雖安國為之訓傳，葢當時未之行也。迨乎漢季，馬季長擬作忠經十八章，傚今文孝經也，鄭康成注孝經亦其今文者也。自是厥後，《今文孝經》之行彌盛，而古文亦與之俱行。至唐明皇親注《孝經》，雖兼取孔、鄭二家之説，然其經則用今文，取其闕閨門章也，於是《古文孝經》遂廢不行。至宋邢昺依明皇御注作正義，然後《孝經》唯御注本行于世，鄭注遂亡，《古文孝經》亦亡。其傳文而僅存其經文宋人尊信《孝經》者莫若司馬温公，然特得古文本經而讀之耳，不覩孔傳也。自二程至朱熹氏，皆疑《孝經》，以為後人所擬作。朱子又妄改易本經篇章，著為經一章，傳十四章，且刪去其本文二百餘字。孔子曰：“信而好古。”若朱子者可謂拂矣。自是以來，學朱氏者舉不信《孝經》。塾師不以為教，至令童子輩目弗見《孝經》。悲夫！先王之道莫大於孝，仲尼之教莫先於孝，夫子不曰乎：“吾志在《春秋》，行在《孝經》。”是以後世人主不讀書則已，苟讀書者，必自孝經始，況下焉者乎？今朱氏之徒不讀《孝經》而學心法，其不為浮屠之歸者㡬希。夫古書之亡于中夏而存于我日本者頗多，宋歐陽子嘗作詩稱，逸書百篇今尚存昔僧奝然適宋獻鄭注孝經一本於太宗，司馬君實等得之大喜云。今去其世七百有餘年，古書之散逸者亦不少，而孔傳古文《孝經》全然尚存于我日本，豈不異哉？予嘗試檢其書古人所引孔安國《孝經》傳者及明皇御注之文，邢昺以為依孔傳者畢有特有一二字不同耳，得非傳寫之互訛乎？先儒多疑孔傳，以為後人偽造者。予獨以為非。經曰：“身體髮膚，受之父母，弗敢毁傷，孝之始也。”諸家解皆以為，孝子不得以凡人事及過失，毁傷其身體。孔傳乃以為，刑傷葢三代之刑，有劓、刵及宫，非傷身乎？剕，非傷體乎？髠，非傷髪乎？墨，非傷膚乎？以此觀之，孔傳尤有所當也。王仲任亦嘗誦是經文，而曰：孝者怕入刑辟，刻畫身體，毁傷髪膚，少徳泊行不戒慎之所致也。合而觀之，可以見古訓焉。如從諸家説，則忠臣赴君難者不避水火兵刄，節婦有斷髮截鼻者，彼皆為不孝矣。是説不通也。余故曰：孔傳者，安國所作無疑也。或曰：《尚書》之文，竒古難讀，安國傳之，其言甚簡。《孝經》之文平易，安國傳之，乃不厭繁文，何也？曰：傳《尚書》者，為學士大夫也，故不盡其説，使讀者思而得之。傳《孝經》者，為凡人也，故丁寧其言，以告諭之，此其所以不同也。嗚呼！夫孝者，百行之本，萬善之先，自天子至庶人所不可以一日廢也。夫孝，不可以一日廢，則《孝經》亦不可以一日廢也。夫自朱氏之學行，而《孝經》久廢于世。純常慨焉！幸孔壁古文《孝經》并與安國之傳存于我日本者，寧不知珍而寳之哉！惟是經國人相傳之久，不知厯㡬人書寫，是以文字訛謬，魚魯不辨，純既以數本校讐，且旁及他書所引，若釋氏所稱述，苟有足徵者莫不叅考，十更裘葛，乃成定本。其經文與宋人所謂古文者亦不全同。今不敢從彼改此，葢相承之異，未必宋本之是而我本之非也。傳中間有不成語，雖疑其有誤，然諸本皆同，無所取正，故姑傳疑，以俟君子。今文唐陸元朗嘗音之，古文則否，今因依陸氏音例，並音經傳，庶乎令讀者不誤其音矣。書成而欲刻之家塾，則淺田思孝出其槖裝以助費，遂趣命工從事。予未能為吾家孝子，且為孔氏忠臣云爾。

太宰純謹序

古文《孝經》孔氏傳

孔安國

《孝經》者，何也？孝者，人之高行；經，常也。自有天地人民以來而孝道著矣，上有明王則大化滂流，充塞六合；若其無也，則斯道滅息。（“行”，下孟反。“滂”，普光反。“塞”先北反。）

當吾先君孔子之世，周失其柄，諸侯力争，道徳既隠，禮誼又廢，至乃臣弑其君，子弑其父，亂逆無紀，莫之能正。是以夫子每於閒居而歎述古之孝道也。（“弑”，施志反，下同。“閒”，音閑。）夫子敷先王之教於魯之洙泗，門徒三千，而達者七十有二也。貫首弟子顔囘、閔子騫、冉伯牛、仲弓，性也至孝之自然皆不待諭而寤者也。其餘則悱悱憤憤，若存若亡。（“敷”，芳無反。“洙”，音殊。“泗”，音四。有音又下有二同。“騫”，起䖍反。“悱”，芳匪反。“憤”，房粉反。）唯曽參躬行匹夫之孝而未達，天子諸侯以下，揚名顯親之事，因侍坐而諮問焉。故夫子告其誼。於是曽子喟然知孝之為大也，遂集而錄之，名曰《孝經》，與五經竝行於世。（“參”，所金反。“坐”，才卧反。“喟”，苦位反。）

逮乎六國，學校衰廢。及秦始皇焚書坑儒，《孝經》由是絶而不傳也。（“逮”，大計反，又音代，下同。“校”，户孝反。“焚”，扶云反。“坑”，苦庚反。）漢興，建元之初，河間王得而獻之，凡十八章，文字多誤，博士頗以教授。後魯共王使人壞夫子講堂，於壁中石函得古文孝經二十二章，載在竹牒，其長尺有二寸，字科斗形。（“共”，音恭。“壞”，音怪。“牒”，徒協反。“長”，直亮反。）魯三老孔子惠抱詣京師，獻之天子。天子使金馬門待詔學士與博士羣儒從隸字寫之，還子惠一通以一通賜所幸侍中霍光，光甚好之，言為口實。（“好”，呼報反，下同。）時王公貴人咸神祕焉，比於禁方，天下競欲求學，莫能得者。毎使者至魯，輒以人事請索，或好事者募以錢帛，用相問遺。魯吏有至帝都者，無不齎持以為行路之資。故古文孝經初出於孔氏，（“使”，色吏反。“索”，所白反。“遺”，唯季反。）而今文十八章諸儒各任意巧説，分為數家之誼。淺學者以當六經其大車載不勝，反云孔氏無古文孝經，欲矇時人，度其為説誣亦甚矣。（“數”，色主反。“勝”，音升。“矇”，音蒙。“度”，待洛反。）吾愍其如此，發憤精思，為之訓傳，悉載本文，萬有餘言，朱以發經，墨以起傳，庶後學者覩正誼之有在也。（“思”，息嗣反。“傳”，直戀反，下皆同。）今中祕書皆以魯三老所獻古文為正，河間王所上雖多誤，然以先出之故，諸國往往有之。漢先帝發詔稱其辭者皆言傳曰其實今文孝經也。（“上”，時掌反。）昔吾逮從伏生論古文尚書誼時學士㑹云出叔孫氏之門，自道知《孝經》有師法，其説移風易俗，莫善於樂，謂為天子用樂省萬邦之風，以知其盛衰衰，則移之以貞盛之教，淫則移之以貞固之風，皆以樂聲知之，知則移之，故云移風易俗，莫善於樂也。（“省”，息井反。）又師曠云，吾驟歌南風，多死聲，楚必無功，即其類也。且曰，庶民之愚，安能識音而可以樂移之乎？（“驟”，仕救反。）當時衆人僉以為善。吾嫌其説迂，然無以難之，後推尋其意，殊不得爾也。（“難”，乃旦反。）子游為武城宰，作弦歌以化民，武城之下邑而猶化之以樂。故傳曰，：夫樂以闗山川之風，以曜徳於廣逺，風徳以廣之，風物以聽之，修詩以詠之，修禮以節之。又曰：用之邦國，焉用之鄉人焉此非唯天子用樂明矣。（“夫”，音扶，下同。“風”，徳福鳯反下風物同。）夫雲集而龍興，虎嘯而風起，物之相感，有自然者不可謂母也。胡笳吟動，馬蹀而悲黄老之彈嬰兒起舞庶民之愚愈於胡馬與嬰兒也何為不可以樂化之？（“母”，音無。“牒”，徒協反。）經又云：敬其父，則子説；敬其君，則臣説。而説者以為各自敬其為君父之道，臣子乃説也。余謂不然。君雖不君，臣不可以不臣。父雖不父，子不可以不子。若君父不敬其為君父之道則臣子便可以忿之邪？此説不通矣。吾為傳皆弗之從焉也。（“子説”、“臣説”、“乃説”竝音悦。“忿”，芳吻反。“邪”，音耶。）

欽定四庫全書

古文《孝經》孔氏傳

開宗明誼章第一

【傳】經一百二十五字。

仲尼閒居，曽子侍坐。

【傳】仲尼者，孔子字也。凡名有五品：有信，有誼，有象，有假，有類。以名生為信，以徳名為誼，以類名為象，取物為假，取父為類。仲尼首上汚，似尼丘山，故名曰丘，而孛仲尼。孔子者。男子之通稱也。仲尼之兄，伯尼。閒居者，靜而思道也。曽子者，男子之通稱也，名參，其父曽㸃，亦孔子弟子也。侍坐，承事左右問道訓也。“閒”，音閑。“坐”，才卧反。“汚”，烏華反。“參”，所金反。

子曰：“參，先王有至徳要道，以訓天下，

【傳】子，孔子也。師一而已，故不稱姓。先王，先聖王也。至徳，孝徳也。孝生於敬。敬者寡而説者衆，故謂之要道也。訓，教也。道者，扶持萬物，使各終其性命者也。施於人，則變化其行而之正理，故道在身，則言自順而行自正，事君自忠，事父自孝，與人自信，應物自治，一人用之不聞有餘，天下行之不聞不足，小取焉小得福，大取焉大得福，天下行之而天下服，是以總而言之，一謂之要道，别而名之則謂之孝弟仁誼禮忠信也。“參”，所金反，下同。“説”，音悦。“行”，下孟反。下而行同。“治”，直吏反。“别”，彼列反。“弟”，大計反。

民用和睦，上下亡怨，女知之乎？“

【傳】言先王行要道奉理，則逺者和附，近者睦親也，所謂率己以化人也。廢此二誼，則萬姓不協，父子相怨，其數然也。問曽子，女寧知先王之以孝道化民之若此也？“亡”，音無。“女”，音汝，下同。

曽子辟席曰：“參不敏，何足以知之乎？”

【傳】敏，疾也。曾子下席而跪，稱名荅曰：“參性遲鈍，見誼不疾，何足辱以知先王要道乎？”葢謙辭也，凡弟子請業及師之問，皆作而離席也。“辟”，音避。“離”，力智反。

子曰：“夫孝，德之本也，教之所繇生也。

【傳】孝道者，乃立徳之本基也，教化所從生也。徳者，得也。天地之道得，則日月星辰不失其敘，寒燠雷雨不失其節。人主之化得，則羣臣同其誼，百官守其職，萬姓説其惠，來世歌其治。父母之恩得，則子孫和順，長幼相承，親戚歡娛，姻族敦睦。道之美，莫精於徳也。“夫”，音扶。“繇”，音由。“燠”，於六反。“説”，音悦。“治”，直吏反。“長”，丁丈反。“娛”，音虞。

復坐，吾語女。

【傳】將開大道，欲其審聴，故令還復本坐，而後語之。夫辟席荅對弟子執恭，告令復坐，師之恩恕也。“坐”，才卧反。傳同。“語”，魚據反。傳同。“令”，力呈反，下同。“夫”，音扶。“辟”，音避。

身體髮膚，受之父母，不敢毁傷，孝之始也。

【傳】本其所由也。人生禀父母之血氣，情性相通，分形異體，能自保全，而無刑傷，則其所以為孝之始者也。是以君子之道謙約自持，居上不驕，處下不亂，推敵能讓，在衆不争，故逺於咎悔，而無凶禍之災焉也。“處”，昌吕反。“推”，吐雷反。“逺”，于萬反。

立身行道，揚名於後世，以顯父母，孝之終也。

【傳】立身者，立身於孝也。束脩進徳，志邁清風，遊于六藝之場，蹈于無過之地，乾乾日競，夙夜匪解，行其孝道，聲譽宣聞，父母尊顯於當時，子孫光榮於無窮，此則孝之終竟也。“解”，佳賣反。“聞”，如字，又音問。

夫孝，始於事親，中於事君，終於立身。

【傳】言孝行之非一也，以事親言之，其為孝也，非徒不毁傷父母之遺體而已，故畧於上而詳於此，互相備矣。禮，男初生，則使人執桑弧蓬矢，射天地四方，示其有事，是故自生至于三十則以事父母，接兄弟，和親戚，睦宗族，敬長老，信朋友，為始也，四十以往，所謂中也，仕服官政，行其典誼，奉法無貳，事君之道也，七十老，致仕縣其所仕之車置諸廟，永使子孫鑒而則焉，立身之終，其要然也。“夫”音扶。“行”，下孟反。“射”，食亦反。“長”，丁丈反，“縣”，音玄。

大雅云：‘亡念爾祖，聿脩其德。’”

【傳】《大雅》者，美文王之徳也。無念，念也。聿，述也。言當念其先祖而述脩其徳也。斷章取誼，上下相成，所以終始孝道，不敢以解倦者，以為人子孫，懼不克昌前烈，負累其先祖，故也。“亡”，音無。“斷”音短。“解”，佳賣反。“累”，劣偽反。

天子章第二

【傳】經五十三字。

子曰：“愛親者，不敢惡於人。

【傳】謂内愛己親而外不惡於人也。夫兼愛無遺是謂君心，上以順教，則萬民同風，旦暮利之，則從事勝任也。“惡”，烏路反。“夫”，音扶。“勝”，音升。

敬親者，不敢慢於人。

【傳】謂内敬其親而外不慢於人，所以為至徳也。其至徳以和天下，而長幼之節肅焉，尊卑之序辨焉。是故不遺老忘親，則九族無怨；爵授有徳，則大臣興誼；祿與有勞，則士死其制；任官以能，則民上功刑；當其罪，則治無詭；帥士以民之所載，則上下和；舉治先民之所急，則衆不亂。常行斯道也，故國有紀綱，而民知所以終始之也。“長”，丁丈反。“上”，與尚同。“帥”，所律反。“舉”，治直吏反。

愛敬盡於事親，然後徳教加於百姓，刑於四海，

【傳】刑，法也。百姓被其徳，四海法其教。故身者，正徳之本也；治者，耳目之詔也。立身而民化，徳正而官辦。安危在本，治亂在身。故孝者，至徳要道也。有其人則通，無其人則塞也。“治”，直吏反。“塞”，先北反。

葢天子之孝也。

【傳】葢者，稱辜較之辭也。又陳其大綱，則綱目必舉。天子之孝道不出此域也。“較”，古岳反。

《呂刑》云：‘一人有慶，兆民賴之。’”

【傳】《呂刑》，《尚書》篇名也。呂者，國名，四嶽之後也。為諸侯相穆王，訓夏之贖刑，以告四方。一人，謂天子也。慶，善也。十億為兆，言天子有善徳，兆民賴其福也。夫明王設位，法象天地。是以天子禀命於天，而布徳於諸侯；諸侯受命，而宣於卿大夫；卿大夫承教，而告於百姓。故諸侯有善，讓功天子；卿大夫有善，推美諸侯；士庶人有善，歸之卿大夫；子弟有善，移之父兄：由于上之徳化也。“相”，息亮反。“夏”，户雅反。“贖”，神蜀反。“夫”，音扶。“推”，吐雷反。

諸侯章第三

【傳】經七十六字。

子曰：“居上不驕，高而不危。

【傳】高者必以下為基，故居上位不驕。莫不好利而惡害，其能與百姓同利者，則萬民持之，是以雖處高猶不危也。“好”，呼報反。“惡”，烏路反。“處”，昌吕反。

制節謹度，滿而不溢。

【傳】有制有節，謹其法度，是守足之道也。其知守其足，則雖滿而不盈溢矣。

高而不危，所以長守貴也。滿而不溢，所以長守富也。

【傳】皆自然也。先王疾驕，天道虧盈，不驕不溢，用能長守富貴也。是故自高者必有下之，自多者必有損之。故古之聖賢不上其高，以求下人。不溢其滿，以謙受人，所以自終也。“下”人，遐嫁反。

富貴不離其身，然後能保其社稷，而和其民人，葢諸侯之孝也。

【傳】有其徳，斯其爵矣。有其爵，斯其社稷矣。居身於徳，處尊於爵，據有社稷，行其政令，則人民和輯，四境以寕。諸侯之孝道，其法如此也。“離”，力智反。“處”，昌吕反。“輯”，音集。

詩云：‘戰戰兢兢，如臨深淵，如履薄冰。’”

【傳】《詩•小雅•小旻之章》，自危懼之詩也。行孝亦然，故取喻焉。臨深淵恐墜，履薄冰恐陷，言常不敢自康也。夫能自危者，則能安其位者也。憂其亡者，則能保其存者也。懼其亂者，則能有其治者也。故君子安而不忘危，存而不忘亡，治而不忘亂，是以身安而國家可保也。“兢”，居陵反。“治”，直吏反。下同。

卿大夫章第四

【傳】經九十四字。

子曰：“非先王之法服，不敢服。

服者，身之表也。尊卑貴賤，各有等差。故賤服貴服，謂之僭上；僭上為不忠。貴服賤服，謂之偪下；偪下為失位。是以君子動不違法，舉不越制，所以成其徳也。“差”，初佳反。“又”，初宜反。“偪”，彼力反。

非先王之法言，不敢道。

【傳】法言，謂孝、弟、忠、信、仁、誼、禮、典也。此八者，不易之言也，非此則不説也，故能參徳於天地，公平無私，賢不肖莫不用，是先王之所以合于道也。“弟”，大計反。

非先王之徳行，不敢行。

【傳】脩徳於身，行之於人，擬而後言，議而後動，擬議以其志，勤以行其典誼，中能應外，施必先當，是以上安而下化之也。徳“行”，下孟反。“當”，丁浪反。

是故非法不言，非道不行。

【傳】必合典法，然後乃言。必合道誼，然後乃行也。無定之士，明王不禮。無度之言，明王不許也。尤所宜慎，故申覆之。法服有制，是以不重也。“覆”，芳伏反。“重”，直用反。

口亡擇言，身亡擇行。

【傳】言所可言，行所可行，故言行皆善，無可棄擇者焉。若夫偷得利而後有害，偷得樂而後有憂，則先王所不言、所不行也。“亡”，音無，下皆同。“行”，下孟反。“傳”，言行同。“夫”，音扶。“樂”，音洛。

言滿天下亡口過，行滿天下亡怨惡。

【傳】聖人詳慎，與世超絶。發言必顧其累，將行必慮其難。故出言而天下説之，所行而天下樂之。言不逆民，行不悖事，則人恐其不復言，恐其不復行。若言之不可復者，其事不信也；行之不可再者，其行暴賊也。言而不信，則民不附；行而暴賊，則天下怨。民不附，天下怨，此皆滅亡所從生也。“行”，下孟反。傳，行不行之其行皆同。“惡”，烏路反。“累”，劣偽反。“難”，乃旦反。“説”，音悦。“樂”，音洛。“悖”，補對反。“復”，扶又反，下同。

三者備矣，然後能保其祿位，而守其宗廟，葢卿大夫之孝也。

【傳】三者謂服應法、言有則、行合適也。立身之本，在此三者。三者無闕，則可以安其位，食其祿，祭祀祖考，䕶守宗廟。宗者，尊也。廟者，貌也。父母既没，宅兆其靈於之祭祀，謂之尊貌，此卿大夫之所以為孝也。“行”，下孟反。

詩云：‘夙夜匪解，以事一人。’”

【傳】《詩•大雅•烝民》美仲山甫之章也。仲山甫為周宣王之卿大夫，以事天子，得其道，故取成誼焉。言其柔嘉維則，令儀令色，小心翼翼。古訓是式，威儀是力；既明且哲，以保其身：皆與此誼同也。“解”，佳賣反。

士章第五

【傳】經八十六字。

子曰：“資於事父以事母，其愛同。

【傳】資，取也，取事父之道以事母，其愛同也。

資於事父以事君，其敬同。

【傳】言愛父與母同，敬君與父同也。

故母取其愛，而君取其敬，兼之者父也。

【傳】母至親而不尊，君至尊而不親，唯父兼尊親之誼焉。夫至親者，則敬不至；至尊者，則愛不至人：常情也。是故，為人父者不明父子之誼以教其子，則子不知為子之道以事其父。為人君者不明君臣之誼以正其臣，則臣不知為臣之理以事其主。君臣以誼固，上下以序和，衆庶以愛輯，則主有令而民行之，上有禁而民不犯也。“夫”，音扶。“輯”，音集。

故以孝事君則忠，

【傳】孝者，子婦之高行也。忠者，臣下之高行也。父母教而得理，則子婦孝，子婦孝，則親之所安也。能盡孝以順親，則當於親，當於親則美名彰。人君寛而不虐，則臣下忠，臣下忠，則君之所用也能。盡忠以事上則當於君，當於君則爵祿至，是故，執人臣之節以事親，其孝可知也；操事親之道以事君，其忠必矣。“行”，下孟反，下同。“操”，七刀反。

以弟事長則順，

【傳】弟者，善事兄之謂也。順生於弟，故觀其所以事兄，則知其所以事長也。“弟”，大計反。傳同。“長”，丁丈反。傳同。

忠順不失，以事其上，然後能保其爵祿，而守其祭祀，葢士之孝也。

【傳】上，謂君長也。此撮凡舉要，申解為士之誼，所以能保其爵祿而守其祭祀者，則以其不失忠順於君長故也。“長”，丁丈反，下同。

詩云：‘夙興夜寐，亡忝爾所生。’”

【傳】《詩•小雅》小宛之章也。言日月流邁，嵗不我與，當夙起夜寐，進徳修業，以無忝辱其父母也。能揚名，顯父母，保位，守祭祀，非以孝弟莫由至焉也。“亡”，音無。“宛”，於阮反。“弟”，大計反。

庶人章第六

【傳】經二十四字。

子曰：“因天之時，就地之利，

【傳】天時謂春生、夏長、秋收、冬蔵也。地利謂原隰水陸各有所宜也。庶人之業，稼穡為務，審因四時，就於地宜，除田擊槁，深耕疾耰，時雨既至，播殖百榖，挾其槍刈，修其壟畆，脱衣就功，暴其髮膚，旦暮從事，霑體塗足，少而習焉，其心休焉，是故其父兄之教不肅而成，其子弟之學不勞而能也。“長”，丁丈反。“槁”，古老反。“耰”，於求反。“槍”，七羊反。“刈”，魚廢反。“暴”，步木反。“少”，詩照反。

謹身節用，以養父母，此庶人之孝也。”

【傳】謹身者，不敢犯非也。節用者，約而不奢也。不為非則無患，不為奢則用足。身無患悔而財用給足，以恭事其親，此庶人之所以為孝也。“養”羊尚反。

孝平章第七

【傳】經二十五字。

子曰：“故自天子以下，至於庶人，

【傳】故者，故上陳孝五章之誼也。

孝亡終始，而患不及者，未之有也。”

【傳】躬行孝道，尊卑一揆，人子之道，所以為常也。必有終始，然後乃善，其不能終始者，必及患禍矣。故為君而惠，為父而慈，為臣而忠，為子而順，此四者，人之大節也。大節在身，雖有小過，不為不孝。為君而虐，為父而暴，為臣而不忠，為子而不順，此四者，人之大失也。大失在身，雖有小善，不得為孝。上章既品其為孝之道，此又總説其無終始之咎，以勉人為高行也。“行”，下孟反。

三才章第八

【傳】經一百二十九字。

曽子曰：“甚哉，孝之大也！”

【傳】曽子聞孝為徳本而化所由生，自天子達庶人焉。行者遇福，不用者蒙患，然後乃知孝之為甚大也。

子曰：“夫孝，天之經也，地之誼也，民之行也。

【傳】經，常也。誼，宜也。行，所由也。亦皆謂常也。夫天有常節，地有常宜，人有常行，一設而不變，此謂三常也。孝其本也，兼而統之，則人君之道也。分而殊之，則人臣之事也。君失其道，無以有其國；臣失其道，無以有其位。故上之畜，下不妄。下之事，上不虛：孝之致也。“夫“，音扶，傳同。“行”，下孟反，傳同。“畜”，許六反。

天地之經，而民是則之。

【傳】是，是此誼也。則，法也。治安百姓，人君之則也。訓䕶家事，父母之則也。諫争死節，臣下之則也。盡力善養，子婦之則也。人君不易其則，故百姓説焉。父母不易其則，故家事脩焉。臣下不易其則，故主無愆焉。子婦不易其則，故親養具焉。斯皆法天地之常道也。是故用則者安，不用則者危也。“争”，音諍。“養”羊尚反，下同。“説”，音悦。【】與愆同，起䖍反。

則天之明，因地之利，以訓天下。

【傳】夫覆而無外者，天也，其徳無不在焉。載而無棄者，地也，其物莫不殖焉。是以聖人法之，以覆載萬民。萬民得職而莫不樂用。故天地不為一物枉其時，日月不為一物晦其明，明王不為一人枉其法。法天合徳，象地無缺。取日月之無私，則兆民賴其福也。“夫”，音扶。“覆”，扶又反，下同。“樂”，五教反。“為”，于偽反，下同。

是以其教不肅而成，其政不嚴而治。

【傳】以其脩則且有因也，登山而呼，音達五十里，因高之響也。造父執御千里不疲，因馬之勢也。聖人因天地以設法，循民心以立化，故不加威肅而教自成，不加嚴刑而政自治也。“治”，直吏反，傳同。“呼”，火故反。“造”，七報反。“父”，音甫。

先王見教之可以化民也，

【傳】識見教化終始之歸，故設之焉。

是故先之以博愛，而民莫遺其親。

【傳】博愛，汎愛衆也。先垂博愛之教，以示親親也，故民化之而無有遺忘其親者也。

陳之以德誼，而民興行。

【傳】陳，布也，布徳誼以化天下，故民起而行徳誼也。

先之以敬讓，而民不争。

【傳】上為敬，則下不慢。上好讓，則下不争。上之化下，猶風之靡草，故每輒以已率先之也。“好”，呼報反。“率”，所律反。

道之以禮樂，而民和睦。

【傳】禮以强教之樂以説安之。君有父母之恩。民有子弟之敬。於是乎道之斯行。綏之斯來。動之斯和。感之斯睦也。“道”，音導，傳同。“强”，其丈反。“説”，音悦。“綏”，音雖。

示之以好惡，而民知禁。

【傳】好謂賞也，惡謂罰也，賞罰明而不可欺，法禁行而不可犯，分職察而不可亂，人君所以令行而禁止也。令行禁止者，必先令於民之所好，而禁於民之所惡。然後詳其鈇鉞，慎其祿賞，焉有不聴而可以得存者？是號令不足以使下也，有犯禁而可以得免者，是鈇鉞不足以威衆也。有無功而可以得富者，是祿賞不足以勸民也。號令不足以使下，鈇鉞不足以威衆，祿賞不足以勸民，則人君無以自守之也。“好”，呼報反，傳同。“惡”，烏路反，傳同。“分”，扶問反。“鈇”，方于反。“鉞”，音越。

詩云：‘赫赫師尹，民具爾瞻。’”

【傳】《詩•小雅》節南山之章也。赫赫，顯盛也。師，大師。尹氏，周之三公也。具，皆也。爾，女也。言居顯盛之位，衆民皆瞻仰之，所行不可以違天地之經也。善惡則民從，故有位者慎焉。“赫”火百反。“節”，音截。“大”，音泰。“女”，音汝。

孝治章第九

【傳】經一百四十四字。

子曰：“昔者明王之以孝治天下也，

【傳】所謂明者，照臨羣下，必得其情也。故下得道，上；賤得道，貴。卑者不待尊寵而亢，大臣不因左右而進，百官脩道，各奉其職，有罰者，主亢其罪；有賞者，主知其功。亢知不悖，賞罸不差，有不蔽道，故曰明。所謂孝者，至徳要道也。治，亦訓也。若乃涖官不忠，非孝也；不愛萬物，非孝也；接下不惠，非孝也；事上不敬，非孝也。“亢”，苦浪反，下同。“涖”，音利，一音類。

不敢遺小國之臣，而況於公、侯、伯、子、男乎？

【傳】小國之臣，臣之卑者也。公、侯、伯、子、男，凡五等，皆國君之尊爵也。卑猶不敢遺忘，尊者見敬可知也。

故得萬國之歡心，以事其先王。

【傳】萬國者，舉盈數也。明王崇愛敬以接下，則下竭歡心而應之，是故損上益下，民説無疆，自上下下，其道大光，事之者謂四時享祀駿奔走在廟也。“説”，音悦。“疆”，居良反。下下上，遐嫁反。

治國者不敢侮於鰥寡，而況於士民乎？

【傳】鰥寡之人，人之尤疲弱者。猶且不侮慢之，況於士民乎？

故得百姓之歡心，以事其先君。

【傳】説天子、言先王、道諸侯、言先君，皆明其祖考也。凡民，愛之則親，利之則至。是以明君之政，設利以致之，明愛以親之。若徒利而不愛，則衆不親；徒愛而不利，則衆不至。愛利俱行，衆乃説也。乃“説”，音悦。

治家者不敢失於臣妾之心，而況於妻子乎？

【傳】卿大夫稱家臣之與妾，賤人也。妻之與子，貴者也。接賤不失禮，則其敬貴必矣。

故得人之歡心，以事其親。

【傳】人謂采邑之人也，愛利不失，得其歡心，所以供事其親。不言先者，大夫以賢舉包父祖之見在也。“采”，七代反。“見”，賢遍反。

夫然，故生則親安之，祭則鬼享之。

【傳】“夫然”，猶言如是。生盡孝養，故親安之；祭致齊敬，故鬼饗之：謂其祖考也。“夫”，音扶，傳同。“養”羊尚反。“齊”，側皆反。

是以天下和平，災害不生，禍亂不作。

【傳】上下行孝，愛敬交通，天下和平，人和神説，故妖孽不生，禍亂不起也。“説”，音悦。“孽”，魚列反。

故明王之以孝治天下也如此。

【傳】“如此”，福應也。行善，則休徵報之；行惡，則咎徵隨之：皆行之致也。此有諸侯及卿大夫之事而主於明王者，下之能孝，化於上也。皆“行”，下孟反。

詩云：‘有覺徳行，四國順之。’”

【傳】《詩•大雅》抑之章也。覺，直也，言先王行正直之徳，則四方之衆國皆順從法則之也。“行”，下孟反。

聖治章第十

【傳】經一百四十一字。

曽子曰：“敢問聖人之德，亡以加於孝乎？”

【傳】曽子聞明王以孝道化天下，如上章之詳，故知聖人建徳，無以尚於孝矣。“亡”，音無。

子曰：“天地之性，人為貴。人之行，莫大於孝。

【傳】性，生也，言凡生天地之間，含氣之類，人最其貴者也。正君臣上下之誼，篤父子兄弟夫妻之道，辨男女内外疏數之節，章明福慶，示以廉恥，所以為貴也。孝者，徳之本，教之所由生也。故人之行，莫大於孝焉。“行”，下孟反，傳同。“數”，色角反。

孝莫大於嚴父，嚴父莫大於配天，則周公其人也。

【傳】嚴，尊也，言為孝之道，無大於尊嚴其父，以配祭天帝者周公親行此莫大之誼，故曰“則其人也”。凡禘郊祖宗，皆祭祀之别名也。天子祭天，周公攝政制之祀典也於祭天之時。后稷佑坐而配食之也。“禘”，大計反。

昔者，周公郊祀后稷以配天，宗祀文王於明堂，以配上帝。

【傳】上言郊祀，此言宗祀，取名雖殊，其誼一也。明堂，禮誼之堂，即周公相成王所以朝諸侯者也。上帝亦天也，文王於明堂，后稷於圜丘也。“相”，息亮反。“朝”，直遙反。“圜”，音員。

是以四海之内各，以其職來助祭。夫聖人之徳，又何以加於孝乎？

【傳】人主以孝道化民，則民一心而奉其上。萬姓之事，固非用威烈以忠愛也。周公秉人君之權，操必化之道，以治必用之民，處人主之勢，以御必服之臣，是以教行而下順，海内公侯奉其職貢，咸來助祭。聖孝之極也，復何以加之孝乎？“夫”，音扶。“秉”，音丙。“操”，七刀反。“處”，昌呂反。“復”，扶又反。

是故親生毓之，以養父母日嚴。

【傳】育之者父母也，故其敬父母之心，生於育之恩。是以愛養其父母而致尊嚴焉。“毓”，古育字。“養”，羊尚反，傳同。“日”，人質反。

聖人因嚴以教敬，因親以教愛。

【傳】言其不失於人情也，其因有尊嚴父母之心，而教以愛敬，所以愛敬之道成，因本有自然之心也。

聖人之教，不肅而成，其政不嚴而治。其所因者，本也。

【傳】凡聖人設教，皆緣人之本性而道達之也。故不加威肅而教成，不加嚴刑而政治，以其皆因人之本性故也。“治”，直吏反，傳同。“道”，音導。

父母生績章第十一

【傳】經三十字。

子曰：“父子之道，天性也，

【傳】言父慈而教，子愛而箴。愛敬之情，出於中心，乃其天性，非因篤也。

君臣之誼也。

【傳】親愛相加，則為父子之恩；尊嚴之則，有君臣之誼焉。此又所以為兼之事也。

父母生之，績莫大焉；君親臨之，厚莫重焉。”

【傳】績，功也。父母之生子，撫之育之，顧之復之，攻苦之功，莫大焉者也。有君親之愛，臨長其子，恩情之厚莫重焉者也。凡上之所施於下者厚，則下之報上亦厚。厚薄之報，各從其所施。薄施而厚饋，雖君不能得之於臣，雖父不能得之於子。民之從於厚，猶饑之求食，寒之欲衣。厚則歸之，薄則去之，有由然也。“長”，丁丈反。“饋”，其位反。

孝優劣章第十二

【傳】經一百二十字。

子曰：“不愛其親而愛他人者，謂之悖德。不敬其親而敬他人者，謂之悖禮。

【傳】盡愛敬之道以事其親，然後施之於人，孝之本也。違是道則悖亂。徳，禮也。 “悖”，補對反，下及傳皆同。

以訓則昏，民亡則焉。

【傳】夫徳禮不易，靡人不懷，徳禮之悖，人莫之歸。故以訓民則昏亂，昏亂之教，則民無所取法也。 “亡”，音無。“夫”，音扶。

不宅於善，而皆在於凶徳。

【傳】宅，居也。孝弟敬順為善，徳昏亂無法為凶徳，不愛其親，非孝弟也，不敬其親，非敬順也，故曰，不居於善，皆在於凶徳也。 “弟”，大計反，下同。

雖得志，君子弗從也。

【傳】得志謂居位行德也。不誼而富貴，於我如浮雲。無潤澤於萬物，故君子弗從。以言邦無善政，不昧食其祿也。

君子則不然，

【傳】既不為悖徳、悖禮之事，又不為苟求富貴也。

言思可道，行思可樂，

【傳】言則思忠，行則思敬，不虛言行也。思可道之言，然後乃言，言必信也。思可行之事，然後乃行，行必果也。合乎先王之法言，故可道。合乎先王之德行，故可行也。 “行”，下孟反。傳行則言行行必徳行皆同。“樂”，音洛。

德誼可尊，作事可法，

【傳】立徳行誼，不違道正，故可尊也；制作事業，動得物宜，故可法也。

容止可觀，進退可度，

【傳】容止，威儀也，進退動静也。正其衣冠，尊其瞻視，俯仰曲折必合規矩，則可觀矣。詳其舉止，審其動静進退周旋，不越禮法，則可度矣。度者，其禮法也。

以臨其民。是以其民畏而愛之，則而象之，

【傳】以者，以君子言行徳誼進退之事也。整齊嚴栗，則民畏之，温良寛厚則民愛之。畏之則用，愛之則親。民親而用，則君道成矣。君有君之威儀，則臣下則而象之。故其在位可畏，施舍可愛，進退可度，周旋可則，容止可觀，作事可法，徳誼可象，聲氣可樂，動作有文，言語有章，以臨其民，謂之有威儀也。 “行”,下孟反。“樂”，音洛。

故能成其德教，而行其政令。

【傳】上正身以率下，下順上而不違，故徳教成而政令行也。教成政行，君能有其國家。令聞長世，臣能守其官識。保族供祀，順是以下，皆若是，是以上下能相固也。“聞”，音問。

詩云：‘淑人君子，其儀不忒。’”

【傳】《國風•曹詩》尸鳩之章也。言善人君子之於威儀無差忒，所以明用上誼也。“忒”，他得反。

紀孝行章第十三

【傳】經九十三字。

子曰：“孝子之事親也，

【傳】條説所以事親之誼也。

居則致其敬，養則致其樂，

【傳】謂䖍恭朝夕，盡其歡愛；和顔説色，致養父母：孝敬之節也。 “養”，羊尚反，傳同。“樂”，音洛。“説”，音悦。

疾則致其憂，喪則致其哀，祭則致其嚴。

【傳】父母有疾，憂心【】悴，卜禱嘗藥，食從病者，衣冠不解，行不正履，所謂致其憂也。親既終没，思慕號咷，斬衰歠粥，卜兆祖葬，所謂致其哀也。既葬後反，虞祔練祥之祭，及四時吉祀，盡其齊敬之心，人竭其尊肅之敬，所謂致其嚴也。【】，干感反。“悴”，在醉反。“號”，户刀反。“咷”，道刀反。“衰”，七雷反。“歠”，川悦反。“祔”，音附。“齊”，側皆反。

五者備矣，然後能事其親。

【傳】五者，奉生之道三，事死之道二。備此五者之誼，乃可謂能事其親也。

事親者居上不驕，為下不亂，在醜不争。

【傳】上，上位也。醜，羣類也。不驕，善接下也。不亂，奉上命也。不争，務和順也。

居上而驕則亡，為下而亂則刑，在醜而争則兵。

【傳】驕而無禮，所以亡也。亂而不恭，所以刑也。争而不讓，所以兵也，謂兵刄見及也。

此三者不除，雖日用三牲之養，繇為不孝也。”

【傳】三者謂驕亂争也。不除，言在身也。三牲，牛、羊、豕也。繇，固也。三者在身，死亡將至，既自受禍，父母蒙患，雖日用三牲供養，固為不孝也。“養”，羊尚反，傳同。“繇”，音由。

五刑章第十四

【傳】經三十七字。

子曰：“五刑之屬三千，

【傳】五刑謂墨、劓、剕、宫、大辟也。其三千條，墨辟之屬千，刻其顙，墨之也。劓辟之屬千，截其鼻也。剕辟之屬五百，斷其足也。宫辟之屬三百，割其勢也。大辟之屬二百，死刑也。凡五刑之屬，三千也。 “劓”，魚器反。“剕”，扶味反。“辟”，婢亦反，下同。“顙”，息朗反。“斷”，音短。

而辠莫大於不孝。

【傳】言不孝之辠，大於三千之刑也。辠者，謂居上而驕、為下而亂、在醜而争之比也。辠，古罪字。

要君者亡上，非聖人者亡法，非孝者亡親：

【傳】要，謂約勒也。君者，所以稟命也，而要之，此有無上之心者也。聖人制法，所以為治也，而非之，此有無法之心者也。孝者，親之至也，而非之，此有無親之心者也。三者皆不孝之甚也。“要”，於遙反，傳同。“亡”，音無，下同。“勒”，郎得反。“治”，直吏反。

此大亂之道也。”

【傳】此無上、無法、無親也，言其不恥、不仁、不畏、不誼，為大亂之本，不可不絶也。凡為國者，利莫大於治，害莫大於亂。亂之所生，生於不祥。上不愛下，下不供上，則不祥也。羣臣不用禮誼，則不祥也；有司離法而專違制，則不祥也。故法者，至道也，聖君之所以為天下儀，存亡治亂之所出也。君臣上下皆發焉，是以明王置儀設法而固守之，卿相不得存其私，羣臣不得便其親。百官之事案以法，則姦不生；暴慢之人繩以法，則禍亂不起。夫能生法者，明君也；能守法者，忠臣也；能從法者，良民也。“治”，直吏反，下同。“離”，力智反。“相”，息亮反。“夫”，音扶。

廣要道章第十五

【傳】經八十一字。

子曰：“教民親愛，莫善於孝。

【傳】孝者，愛其親以及人之親。孝行著，而愛人之心存焉。故欲民之相親愛，則無善於先教之以孝也。“行”，下孟反。

教民禮順，莫善於弟。

【傳】弟者，敬其兄，以及人之長。能弟者，則能敬順於人者也。故欲民之以禮相順，則無善於先教之以弟也。“弟”，大計反，傳同。“長”，丁丈反。

移風易俗，莫善於樂。

【傳】風，化也。俗，常也。移太平之化，易衰弊之常也。樂，五聲之主，盪滌人之心，使和易専一，由中情出者也。故其聞之者，雖不識音，猶屏息静聴，深思逺慮。其知音，則循宫商而變節，随角徵以改操，是以古之教民，莫不以樂，以皆為無尚之故也。“盪”，唐黨反。“滌”，徒厯反。和易以䜴反。“屏”，必領反。“徵”，張里反。

安上治民，莫善於禮。

【傳】言禮最其善孝弟之實用也。國無禮，則上下亂而貴賤争。賢者失所，不肖者蒙幸，是故明王之治，崇等禮以顯之，設爵級以休之，班祿賜以勸之，所以政成也。 “弟”，大計反。

禮者，敬而已矣。

【傳】禮主於敬，敬出於孝弟，是故禮經三百，威儀三千，皆殊事而合敬，異流而同歸也。“弟”，大計反。

故敬其父則子説，敬其兄則弟説，敬其君則臣説，

【傳】此言先王以子弟臣道化天下，而天下子弟臣説喜也。教之以孝，是敬其父；教之以弟，是敬其兄；教之以臣，是敬其君也。“説”，音悦，傳同。以“弟”，大計反。

敬一人而千萬人説。

【傳】上説，所以施敬之事，此總而言也。一人者，各謂其父兄君；千萬人者，羣子弟及臣也。“説”，音悦。

所敬者寡，而説者衆，此之謂要道也。”

【傳】寡，謂一人也。衆，謂千萬人也。以孝道化民，此其要者矣。所以説成，敬一人之誼也。“説”，音悦。

廣至德章第十六

【傳】經八十三字。

子曰：“君子之教以孝也非，家至而日見之也。

【傳】此又所以申明上章之誼焉。言君子之教民以孝，非家至而日見語之也。君子亦謂先王也。夫蛟龍得水，然後立其神聖；人得民，然後成其化也。“語”，魚據反。“夫”，音扶。“蛟”，音交。

教以孝，所以敬天下之為人父者也。

【傳】所謂敬其父則子説也。以孝道教，即是敬天下之為人父者也。“説”，音悦。

教以弟，所以敬天下之為人兄者也。

【傳】所謂敬其兄則弟説也，以弟道教，即是敬天下之為人兄者也。“弟”，大計反，傳以弟同。“説”，音悦。

教以臣，所以敬天下之為人君者也。

【傳】所謂敬其君則臣説也，以臣道教，即是敬天下之為人君者也。古之帝王，父事三老，兄事五更，君事皇尸，所以示子弟臣人之道也。及其養國老，則天子袒而割牲，執醬而饋之，執爵而酳之，盡忠敬於其所尊，以大化天下焉。皇君也，事尸者謂祭之象者也。尸即所祭之像，故臣子致其尊嚴也。三老者，國之舊徳賢俊而老，所從問道誼，故有三人焉。五更者，國之臣，更習古事，博物多識，所從誥道訓，故有五人焉。“説”，音悦。“更”，音庚，下同。“袒”，音但。“饋”，其位反。“酳”以仭反。

詩云：‘愷悌君子，民之父母。’

【傳】《詩•大雅》泂酌之章也。愷樂悌易也，言君子敬以居身樂易于人，其貴老慈幼忠愛之心似民之父母，故以此詩明之也。“愷”，苦亥反。“悌”大計反。“泂”，音迥。“樂”，音洛，下同。“易”，以豉反，下同。

非至德，其孰能訓民如此其大者乎？

【傳】孝之為徳，其至矣!故非有孝徳其誰能以孝教民如此其大者乎？言敷徳以化下，下皆順而從之也。

應感章第十七

【傳】經一百十三字。

子曰：“昔者明王事父孝，故事天明；事母孝，故事地察；

【傳】孝謂立宗廟豐祭祀也。王者父事天，母事地，能追孝其父母，則事天地不失其道，不失其道，則天地之精爽明察矣。

長幼順，故上下治。

【傳】謂克明厥徳，以親九族也。長者於王，父兄之列也；幼者於王，子弟之屬也。能順其長幼之節，則親疏有序；而以之化天下，上下不亂也。 “長”，丁丈反，傳同。“治”，直吏反。“屬”，章欲反。

天地明察，鬼神章矣。

【傳】章，著也。天地既明察，則鬼神之道不得不著也。謂人神不擾，各順其常，禍災不生也。

故雖天子，必有尊也，言有父也；必有先也，言有兄也；必有長也。

【傳】更申覆上誼也。天子雖尊，猶尊父，事死如事生，宗廟致敬是也。“長”，丁丈反。“覆”，芳伏反。

宗廟致敬，不忘親也，修身慎行，恐辱先也。

【傳】説，所以事父母之道也。立廟設主，以象其生存潔齊敬祀以追孝繼思修行揚名以顯明祖考，皆孝敬之事也。所以不敢不勉為之者，恐辱其先祖故也。“行”，下孟反，傳同。“齊”，側皆反。

宗廟致敬，鬼神著矣。

【傳】上句言天地明察，鬼神以章；此句言宗廟致敬，鬼神以著。言上下各致敬，以祀其先人，則鬼神有所依歸，不相干犯也，言無凶癘也。“癘”音厲。

孝弟之至，通於神明，光於四海，亡所不暨。

【傳】光，充也。暨，及也。明主以孝治天下，則癘鬼為之不神。不神者，不為患害也。其精神徵應如此，故曰通於神明，又充塞于天地之間焉，無所不及，言普洽也。“弟”，大計反，“亡”，音無。“暨”，其器反。“為”，于偽反。“塞”，先北反。“洽”，户甲反。

詩云：‘自西自東，自南自北，亡思不服。’”

【傳】《詩•大雅》文王有聲之章也。美武王孝徳之至，而四方皆來服從，與“光于四海，無所不暨”誼同，故舉以明此誼也。“亡”，音無。

廣揚名章第十八

【傳】經四十四字。

子曰：“君子事親孝，故忠可移於君。

【傳】能孝於親，則必能忠於君矣。求忠臣，必於孝子之門也。

事兄弟，故順可移於長。

【傳】善事其兄，則必能順於長矣。忠出于孝，順出於弟，故可移事父兄之忠順以事於君長也。“弟”，大計反，傳同。“長”，丁丈反，傳同。

居家理，故治可移於官。

【傳】能理於家者，則其治用可移於官。君子之於人，内觀其事親，所以知其事君；内察其治家，所以知其治官。是以言治者必效之，以其實譽人者必試之，以其官故虛言不敢自進，不肖不敢處官也。“治”，直吏反。傳其治言治同譽，音餘。“處”，昌吕反。

是以行成於内，而名立於後世矣。

【傳】孝弟之行，事父兄也，而忠順出焉。能理于其家閨門事也，而治官出焉，所謂行成於内而名立於後世也。昔虞舜生於畎畝，父頑，母嚚，弟又佷傲，用能理率行孝道，烝烝不怠，天下推之，萬姓詠之，彌厯千載而聲聞不亡，所謂揚名後世，以顯父母也。“行”，下孟反。傳之行行成同。“弟”，大計反。“畎”，工犬反。“嚚”，魚巾反。“佷”，與狠同，胡懇反。“推”，吐雷反。“聞”，音問。

閨門章第十九

【傳】經二十四字。

子曰：“閨門之内，具禮矣乎!

【傳】上章陳孝道既詳，故於此都目其為具禮矣。夫禮，經國家、定社稷、厚人民、利後嗣者也。君子脩孝於閨門，而事君事長以治官之誼備存焉。“夫”，音扶。“長”，丁丈反。

嚴親，嚴兄，

【傳】所以言具禮之事也，嚴親孝，嚴兄弟也。孝以事君，弟以事長，而忠順之節著矣。 “弟”，大計反，下同。“長”，丁丈反。

妻子，臣妾，繇百姓徒役也。”

【傳】臣謂家臣傼也，故家人有嚴君焉，父之謂也。父謂嚴君，而兄為尊長，則其妻子臣妾猶百姓徒役。是故君子役私家之内，而君人之禮具矣。 “繇”，音由。“長”，丁丈反。

諫争章第二十

【傳】經一百四十八字。

曽子曰：“若夫慈愛、龔敬、安親、揚名，參聞命矣。

【傳】慈愛者，所以接下也。恭敬者，所以事上也。安親揚名者，孝子之行也。曽子稱名曰，參既得聞此命也。“夫”，音扶。“龔”，與恭同。“參”，所金反，下同。“行”，下孟反。

敢問子從父之命，可謂孝乎？”

【傳】疑思問也。夫親愛禮順，非違命之謂也。以為於誼有闕，是以問焉。“夫”，音扶。

子曰：“參，是何言與!是何言與!言之不通邪!

【傳】再言之者，非之深也。可否相濟謂之和，以水濟水謂之同。和實生民，同則不繼。務在不違，同也；從是争非，和也。曽子魯鈍，不推致此誼，故謂之不通也。“與”，音餘，下同。“邪”，音耶。“争”，音諍。

昔者天子有争臣七人，

【傳】七人謂三公及前疑、後丞、左輔、右弼也。凡此七官主諫，正天子之非也。“争”，音諍。章内及傳皆同。

雖亡道，不失天下。

【傳】無道者，不循先王之至徳要道者。不失天下，言從諫也。帝王之事，一日萬幾；萬幾有闕，天子受之禍。故立諫争之官，以匡已過；過而能改，善之大者也。故凡諫，所以安上，猶食之肥體也。主逆諫則國亡，人呰食則體瘠也。“亡”，音無，下亡道同。“呰”，音紫。“瘠”，在昔反。

諸侯有争臣五人，

【傳】自上以下，降殺以兩，故五人。五人謂天子所命之孤卿，及國之三卿與大夫也。“殺”，所戒反。

雖亡道，不失其國。

【傳】人非聖人，不能無愆。從諫如流，斯不亡失也。“愆”，起䖍反。

大夫有争臣三人，

【傳】三人謂家相宗老側室也。“相”，息亮反。

雖亡道，不失其家。

【傳】皆謂能受正諫，善補過也。天子王有四海，故以天下為稱。諸侯君臨百姓，故以國為名。大夫祿食采邑，故以家為號。凡此皆周之班制也。“稱”，尺證反。“采”，七代反。

士有争友，則身不離於令名。

【傳】同志為友，士以道誼相切磋者，故有非則忠告之以善道，謂之争友。不離善名，言常在身也。“離”，力智反，傳同。“磋”，七何反。“告”，古毒反。

父有争子，則身不陷於不誼。

【傳】父有過，則子必安㡬諫，見志而不從，起敬起孝，説顔説色，則復諫也。又不從，則號泣而從之，終不使父陷于不誼而已，則孝子之道也。“㡬”音機。“説”，音悦，下同。“復”，扶又反。“號”，户刀反。

故當不誼，則子不可以不争於父，

【傳】當，值也。值父有不誼之事，子不可以不諫争也。

臣不可以不争於君。

【傳】事君之禮，值其有非，必犯嚴顔以道諫争三諫不納，奉身以退，有匡正之忠，無阿順之從良臣之節也。若乃見可諫而不諫，謂之尸位。見可退而不退，謂之懷寵。懷寵尸位，國之姦人也。姦人在朝，賢者不進，苟國有患，則優俺侏儒必起議國事矣。是謂人主國而捐之也。“三”，息暫反。“朝”，直遙反。“俺”，與閹同。一作奄敺起俱反。

故當不誼則争之，從父之命，又安得為孝乎？”

【傳】從命不得為孝，則諫為孝矣。故臣子之於君父，值其不誼，則必諫争，所以為忠孝者也。重見當其不誼也。夫臣能固争至忠，子能固諫至孝也，人主忌忠謂之不君，人父忌孝謂之不父。忌忠孝則大亂之本也。“重”，直用反。“夫”，音扶。

事君章第二十一

【傳】經四十九字。

子曰：“君子之事上也，

【傳】上，謂君父。此之謂君子，以徳稱也。有君子之徳而在下位，固所以宜事君也。

進思盡忠，退思補過，

【傳】進見於君，則必竭其忠貞之節，以圖國事。直道正辭，有犯無隠，退還所職，思其事宜，獻可替否，以補主過，所以為忠君；有過而臣不行，謂之補過也。“見”，賢遍反。

將順其美，匡救其惡，

【傳】將，行也，宜行其法，令順之而不逆，君有過，臣舉言而匡之，救其邪辟之行，使不至於惡，此臣之所以為功也。故明王審言教以清法案，分職以課功，立功者賞亂政者誅，誅賞之所加各得其宜也。“辟”，匹亦反。之“行”，下孟反。“分”，扶問反。

故上下能相親也。

【傳】道王以先王之行拯主於無過之地，君臣並受其福，上下交和，所謂相親。是故詳才量能，講徳而舉，上之道下也。盡忠守節，謨明弼諧，下之事上也。為人君而下知臣，事則有司不任；為人臣而上專主，行則上失其威。是以有道之君，務正徳以涖下，而下不言知能之術。知能，下所以供上也。所以用知能者，上之道也，故不言知能而政治者，善人舉官，人得視聴者衆也。夫人君，坐萬物之源而官諸生之職者也。上有其道，下守其職，上下之分定也。 “道”，音導。下道下同。“行”，下孟反，下同。“拯”，拯救之拯。“涖”，音利，又音類。“治”，直吏反。“夫”，音扶。“分”，扶問反。

詩云：‘心乎愛矣，遐不謂矣。

【傳】遐不謂矣，言謂之也。君子心誠愛其上則逺乎？不以善事語之也。“語”，魚據反。

忠心臧之，何日忘之。’”

【傳】君子忠心實善，則何日豈忘謂其上乎言每欲語之也。君子事上，誼與詩同，故取以明之。此《詩•小雅》隰桑之章也。“臧”，子郎反。“語”，魚據反。

喪親章第二十二

【傳】經一百四十二字。

子曰：“孝子之喪親也，

【傳】父母没斬衰居憂謂之喪親也。“衰”，七雷反，後皆同。

哭不依，禮亡容，

【傳】斬衰之哭，其聲若往而不反，無依違餘音也。喪事質素無容儀，所以主於哀也。“亡”，音無，下同。

言不文，

【傳】發言不文飾其辭也。斬衰之言唯而不對，所以為不文也。“唯”，維癸反。

服美不安，

【傳】夫唯不安，故不服也。美謂錦繡盛服也。先王制禮稱情立文，凶服象其憂，吉服象其樂，各所以表飾中情也。是以衰麻在身，即有悲哀之色；端冕在身，即有矜莊之色；介胄在身，即有可畏之色也。“夫”，音扶。“稱”，尺證反。“樂”，音洛。

聞樂不樂，食旨不甘，

【傳】旨亦美也，其不樂，故不聴；不美，故不食。孝子思慕之至也，不“樂”，音洛，傳同。

此哀戚之情也。

【傳】所以解上六句之誼，明有内發，非虚加也。

三日而食，教民亡以死傷生也，

【傳】禮親終哭踊無數水漿不入口，毁竈不舉火，既歛之後，鄰里為之饘粥以飲食之，三日以終者，聖人立制，足文理，不以死傷生也。“歛”，力驗反，後同。“饘”，之然反。“粥”，之六反。“飲”，於鴆反。“食”，音嗣。

毁不滅性，此聖人之正也。

【傳】孝子在喪，可以毁瘠杖然後起，而不可滅性。㓕性謂不勝喪而死，不勝喪，則此比於不孝，此聖人之正制也。“瘠”，在昔反。“勝”，音升，下同。

喪不過三年，示民有終也。

【傳】孝子有終身之憂，然三年之喪，二十五月而畢服節雖闋心，弗之忘，若遂其本性，則是無窮也。故以禮取中制為三年，使賢者俯就，不肖者企及，所以示民有竟之限也。“闋”，苦穴反。“企”，邱豉反。

為之棺椁衣衾以舉之，

【傳】禮為死制椁，椁周於棺，棺周於衣，衣周於身，衣即斂衣。衾，被也。舉尸内之棺椁也。“棺”，音官。“椁”，音郭。為死，于偽反。“内”，音納。

陳其簠簋而哀戚之，

【傳】簠簋，祭器，盛黍稷者。祭器陳列而不御，黍稷潔盛而不毁，孝子所以重増哀戚也。“簠”，音甫。“簋”，音軌。“盛”，音成，下同。“重”，直龍反。

哭泣擗踊，哀以送之。卜其宅兆，而安措之。

【傳】搥心曰擗，跳曰踊，所以泄哀也。男踊女擗，哀以送之，送之送慕始死牖下，浴於中霤，飯於牖下，歛於户内，殯於客位，祖奠於庭，送葬於墓，彌以即逺也。卜其葬地，定其宅兆。兆謂塋域，宅謂穴。措，置也。安置棺椁於其穴，卜葬地者，孝子重慎，恐其下有伏石漏水，後為市朝逺防之也。“擗”，婢亦反。“搥”，與椎同，一作槌。“跳”，徒彫反。“泄”，息列反。“牖”，羊九反。“霤”，力又反。“飯”，扶晚反。“殯”，必刄反。“塋”，音營。“朝”，直遙反。

為之宗廟，以鬼亨之。春秋祭祀，以時思之。

【傳】三年喪畢，立其宗廟，用鬼禮享祀之也。言春則有夏，言秋則有冬，舉春秋而四時之誼存矣。春雨既濡，君子履之，必有怵惕之心，感親而脩祭焉，所謂以時思之也。“亨”，許丈反。通作享。怵，敕律反。惕，他厯反。

生事愛敬，死事哀戚，

【傳】父母生則事之以愛敬，死則事之以哀戚，糾撮上章之要也。“糾”，居黝反。“撮”，七活反。

生民之本盡矣，

【傳】謂立身之道盡於孝經之誼也。

死生之誼備矣，

【傳】事死事生之誼備於是也。

孝子之事終矣。

【傳】言為孝子之道終竟於此篇也。

（《古文＜孝經＞孔氏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