顔子學苑校訂中國文化基本經典,經部孝經類《古文<孝經>指解》


古文《孝經》指解

欽定四庫全書 經部六

《古文<孝經>指解》 《孝經》類

提要

臣等謹按:

  《古文孝經指解》一卷,宋司馬光撰,范祖禹又續為之説。

  宋《中興藝文志》曰:“自唐明皇時排毁古文,以《閨門》一章為鄙俗,而古文遂廢。”(按:此説舛錯,辨己見《孝經正義》條下。)至司馬光,始取古文為指解。又范祖禹進《孝經説》劄子,曰:“仁宗朝,司馬光在館閣,為《古文指解》表上之。臣妄以所見,又為之説。”《書録解題》載光書、祖禹書各一卷。此本不知誰所併,殆以二書相因而作,故合編也。王應麟《玉海》載,光書進于至和元年,時為殿中丞直秘閣,與祖禹説小異。然光集所載進表稱,嘗撰《古文孝經指解》,皇祐中獻于仁宗皇帝;竊慮嵗久不存,今繕冩為一卷進上云云。則祖禹所説者,初進之本耳。

  《孝經》今文、古文自《隋志》所載王劭、劉炫以来,即紛紛聚訟。至唐而劉知幾主古文,司馬貞主今文,其彼此駁議《唐㑹要》具載其詞。至今説經之家亦多逓相左右,然所争者不過字句之間。觀光後古文而句下乃備載唐元宗今文之註,使二本南轅北轍,可移今文之註以註古文乎?

  宋黄震《日鈔》有曰:“按《孝經》一爾,古文、今文特所傳微有不同。如首章今文云:‘仲尼居,曽子侍’,古文則云:‘仲尼閒居,曽子侍坐’;今文云:‘子曰:“先王有至徳要道”’,古文則曰:‘子曰:“參,先王有至徳要道”’;今文云:‘夫孝,徳之本也,教之所由生也’,古文則曰:‘夫孝,徳之本,教之所由生’。文之或増或减不過如此,于大義固無不同。至于分章之多寡,今文《三才章》‘其政不嚴而治’與‘先王見教之可以化民’通為一章,古文則分為二章;今文《聖治章第九》‘其所因者,本也’與‘父子之道天性’通為一章,古文則分為二章。‘不愛其親而愛他人者’,古文又分為一章。章句之分合率不過如此,于大義亦無不同。古文又云:‘閨門之内,具禮矣乎?嚴父嚴兄,妻子臣妾,猶百姓徒役也。’此二十二字,今文全無之,而古文自為一章,與前之分章者三,共増為二十二。所異者又不過如是,非今文與古文各為一書也。”

  其説可為持平。光所解及祖禹所説,讀者觀其宏㫖,以求天經地義之原,足矣。其今文、古文之争,直謂賢者之過可也。胡爌《拾遺録》嘗譏祖禹所説,以光註言之不通也,句誤為經文。今証以朱子《刋誤》,爌説信然。然亦非大義所係,今姑仍原本録之,而附胡爌説,以糾其失焉。

  乾隆四十一年五月恭校上。

總纂官
臣 紀昀
臣 陸錫熊
臣 孫士毅
總校官 臣 陸費墀

欽定四庫全書

《今文<孝經>》序

唐玄宗皇帝 撰

  朕聞上古其風朴略,雖因心之孝已萌,而資敬之禮猶簡,及乎仁義既有親譽益著。聖人知孝之可以教人也,故因嚴以教敬,因親以教愛,於是以順移忠之道昭矣,立身揚名之義彰矣。子曰:“吾志在《春秋》,行在《孝經》。”是知孝者,徳之本歟?經曰:“昔者明王之以孝治天下也,不敢遺小國之臣,而况於公、侯、伯、子、男乎?”朕嘗三復斯言,景行先哲,雖無徳教加於百姓,庶幾廣愛,刑于四海。嗟乎!夫子沒而微言絶,異端起而大義乖。况冺絶於秦,得之者皆煨燼之末。濫觴於漢,傳之者皆糟粕之餘。故魯史春秋學開五傳,國風雅頌分為四詩,去聖逾逺,源流益别,近觀《孝經》舊注,蹖駮尤甚。至於迹相祖述,殆且百家,業擅專門,猶將十室。希升堂者必自開户牖,攀逸駕者必騁殊軌轍,是以道隠小成言隠浮偽且傳以通經為義義以必當為主至當歸一精義無二安得不翦其繁蕪,而撮其樞要也。韋昭、王肅,先儒之領袖;虞翻、劉邵抑又次焉;劉炫明安國之本;陸澄譏康成之注,在理或當,何必求人?今故特舉六家之異同,㑹五經之㫖趣,約文敷暢,義則昭然。經分注錯,理亦條貫。寫之琬琰,庶有補於將來。且夫子談經志取垂訓,雖五孝之用則别,而百行之源不殊。是以一章之中,凡有數句,一句之内,意有兼明,具載則文繁,略之又義闕。今存於疏,用廣發揮。

 

《古文<孝經>指解》序

朝奉郎守殿中丞充集賢挍理史館檢討臣司馬光上進

  聖人言則為經,動則為法,故孔子與曽參論孝,而門人書之,謂之《孝經》。

  及傳授滋乆,章句寖差。孔氏之人畏其流蕩失真,故取其先世定本,雜虞、夏、商、周之書及《論語》藏諸壁中,苟使人或知之,則旋踵散失,故雖子孫不以告也。遭秦滅學,天下之書掃地無遺。漢興,河間人顔芝之子得《孝經》十八章,儒者相與傳之,是為今文。及魯共王壞孔子宅而古文始出,凡二十二章。當是之時,今文之學已盛,故古文排根,不得列於學官,獨孔安國及後漢馬融為之傳。諸儒黨同疾異,信偽疑真,是以歴載累百,而孤學沉厭,人無知者。

  隋開皇中,祕書學生王逸於陳人處得之,河間劉炫為之作稽疑一篇,將以興墜起廢,而時人已多譏笑之者。

  及唐明皇開元中,詔議孔、鄭二家,劉知幾以為宜行孔廢鄭,於是諸儒爭難蠭起卒行鄭學。及明皇自注,遂用十八章為定。

  先儒皆以為孔氏避秦禁而藏書,臣竊疑其不然。何則?秦科斗之書廢絶已乆,又始皇三十四年始下焚書之令,距漢興纔七年耳。孔氏子孫豈容悉無知者,必待共王然後乃出?盖始藏之時,去聖未逺,其書最真,與夫他國之人轉相傳授,歴世踈逺者誠不侔矣。且《孝經》與《尚書》俱出壁中,今人皆知《尚書》之真而疑《孝經》之偽,是何異信膾之可啗而疑炙之不可食也!嗟乎!真偽之明皦若日月,而歴世爭論不能自伸,雖其中異同不多,然要為得正,此學者所當重惜也。

  前世中《孝經》多者五十餘家,少者亦不減十家。今祕閣所藏止有鄭氏、明皇及古文三家而已。其古文有經無傳。案孔安國以古文時無通者,故以隸體冩《尚書》而傳之。然則《論語》、《孝經》不得獨用古文,此盖後世好事者用孔氏傳本,更以古文寫之,其文則非,其語則是也。夫聖人之經,高深幽逺,固非一人所能獨了。是以前世並存百家之説,使明者擇焉。所以廣思慮重經術也。臣愚,雖不足以度越前人之胷臆,窺望先聖之藩籬,至於時有所見,亦各言爾志之義。是敢輙以隸寫古文為之指解,其今文舊注有未盡者引而伸之,其不合者易而去之,亦未知此之為是而彼之為非。然經猶的也,一人射之,不若衆人射之,其為取中多矣。臣不敢避狂僭之罪,而庶幾於先王之道萬一有所補焉。

《古文<孝經>説》序

修實録檢討官承議郎祕書省著作郎兼侍講臣范祖禹上進

  《古文孝經》二十二章,與《尚書》、《論語》同出於孔氏壁中,歴世諸儒疑眩莫能明,故不列於學官。今文十八章,自唐明皇為之注,遂行於世。二書雖大同而小異,然得其真者,古文也。臣今竊以古為據,而申之以訓説,雖不足以明先王之道,庶幾有萬一之補焉。

  臣謹上。

 

欽定四庫全書

《孝經》指解

唐 玄宗皇帝 注
 宋 司馬光  指解
   范祖禹  説

 

仲尼閒居,

○今文無“閒”。
○玄宗曰:仲尼,孔子字。居,謂閒居。

曽子侍坐。

○今文無“坐”。
○玄宗曰:曽子,孔子弟子。侍,謂侍坐。

子曰:“參,先王有至徳要道,以順天下,民用和睦,上下無怨,女知之乎?”

○玄宗曰:孝者,徳之至、道之要也。言光代聖徳之主能順天下人心,行此至要之化,則上下神人和睦無怨。
○司馬光曰:聖人之徳,無以加於孝,故曰至徳。可以治天下,通神明,故曰要道。天地之經,而民是則,非先王強以教民,故曰以順天下。孝道既行,則父父、子子、兄兄、弟弟,故民和睦。下以忠順事其上,上不敢侮慢其下,故上下無怨。

曽子避席曰:“參不敏,何足以知之?”

○玄宗曰:參,曾子名也。禮,師有問,避席起答。敏,逹也。言參不達,何足以知此至要之義。

子曰:“夫孝,徳之本,

○玄宗曰:人之行,莫大於孝,故為徳本。

教之所由生。

○玄宗曰:言教從孝而生。

復坐,吾語女。

○玄宗曰:曾參起對,故使復坐。
○司馬光曰:人之修徳必始於孝,而後仁義生。先王之教亦始於孝,而後禮樂興。

身體髮膚,受之父母,不敢毁傷,孝之始也。

○玄宗曰:父母全而生之,己當全而歸之,故不敢毁傷。
○司馬光曰:身體,言其大;髪膚,言其細。細猶愛之,况其大乎?夫聖人之教,所以養民而全其生也。苟使民輕用其身,則違道以求名,乗險以要利,忘生以决忿,如是而生民之類滅矣。故聖人論孝之始,而以愛身為先。或曰:孔子云,有殺身以成仁,然則仁者固不孝與?曰:非此之謂也。此之所言常道也,彼之所論,遭時不得已而為之也。仁者豈樂殺其身哉?顧不能兩全,則舎生而取仁,非謂輕用其身也。

立身行道,揚名於後世,以顯父母,孝之終也。

○玄宗曰:言能立身行此孝道,自然名揚後世,光顯其親,故行孝以不毁為先,揚名為後。
○司馬光曰:人之所謂孝者,“有事,弟子服其勞,有酒食,先生饌”,聖人以為此特養爾,非孝也。所謂孝,國人稱願然曰:幸哉,有子如此。故君子立身行道,以為親也。

夫孝,始於事親,中於事君,終於立身。

○玄宗曰:言行孝以事親為始,事君為中,忠孝道著,乃能揚名榮親,故曰終於立身也。
○司馬光曰:明孝非直親而已。

《大雅》云:‘無念爾祖,聿修厥徳。’”

○玄宗曰:《詩•大雅》也。無念,念也。聿,述也。厥,其也。義取恒念先祖,述修其徳。
○司馬光曰:毋念,念也。言毋亦念爾之祖乎?而不修徳也。引此以證人之修徳,皆恐辱先也。

○范祖禹曰:聖人之徳,無以加於孝,故曰至徳。治天下之道莫先於孝,故曰要道。因民之性而順之,故曰順天下。民用和睦,上下無怨,順之至也。上以善道順下,故下無怨。下以愛心順上,故上無怨。人之為徳,必以孝為本。先王所以治天下,亦本於孝,而後教生焉。孝者,五常之本,百行之基也。未有孝而不仁者也,未有孝而不義者也,未有孝而無禮者也,未有孝而不智者也,未有孝而不信者也。以事君則忠,以事兄則悌,以治民則愛,以撫㓜則慈。徳不本於孝,則非徳也;教不生於孝,則非教也。君子之行,必本於身。
記曰:身也者,親之枝也,可不敬乎?身體髮膚,受之於親而愛之,則不敢忘其本。不敢忘其本,則不為不善以辱其親,此所以為孝之始也。善不積,不足以立身;身不立,不足以行道。行修於内,而名從之矣。故以身為法於天下,而揚名於後世,以顯其親者,孝之終也。居則事親者,在家之孝也;出則事長者,在邦之孝也。立身揚名者,永世之孝也。盡此三道者,君子所以成徳也。
記曰:必則古昔稱先王,故孔子言孝,每以詩書明之,言必有稽也。

 

2

子曰:“愛親者不敢惡於人,

○玄宗曰:博愛也。

敬親者不敢慢於人,

○玄宗曰:廣敬也。
○司馬光曰:語更端,故以子曰起之。不敢惡、慢,明出乎此者返乎彼者也。惡、慢於人,則人亦惡、慢之。如此辱將及親。

愛敬盡於事親,而徳教加於百姓,刑于四海,

○玄宗曰:刑,法也。君行博愛廣敬之道,使人皆不慢惡其親,則徳教加被天下,當為四夷之所法則也。

盖天子之孝。

○玄宗曰:盖,猶略也。孝道廣大,此略言之。
○司馬光曰:愛恭人者,懼辱親也。然愛人人亦愛之,恭人人亦恭之。人愛之則莫不親,人恭之則莫不服。以天子而行此道,則徳教可以加於百姓刑于四海矣。刑,法也。言皆以為法。

《甫刑》云:‘一人有慶,兆民賴之。’”

○玄宗曰:《甫刑》即《尚書•呂刑》也。一人,天子也。慶,善也。十億曰兆。義取天子行孝,兆人皆頼其善。
○司馬光曰:慶,善也。一人為善而天下頼之,明天子舉動所及者逺,不可不慎也。

○范祖禹曰:天子之孝,始於事親,以及天下。愛親則無不愛也,故不敢惡於人。敬親則無不敬也,故不敢慢於人。天子之於天下也,不敢有所惡,亦不敢有所慢,則事親之道極其愛敬矣。刑之為言,法也。“徳教加於百姓,刑于四海”者,皆以天子為法也。天子者,天下之表也,率天下以視一人。天子愛親,則四海之内無不愛其親者矣。天子敬親,則四海之内無不敬其親者矣。天子者,所以為法於四海也。詩曰:“羣黎百姓,徧為爾徳。”故孝始於一心,而教被於天下;慶在其一身,而億兆無不頼之也。

 

3

在上不驕,髙而不危。

○玄宗曰:諸侯列國之君,貴在人上,可謂髙矣。而能不驕,則免危也。
○司馬光曰:髙而危者,以驕也。

制節謹度,滿而不溢。

○玄宗曰:費用約儉,謂之制節;慎行禮法,謂之謹度。無禮為驕,奢泰為溢。
○司馬光曰:滿為溢者,以奢也。制節,制財用之節;謹度,不越法度。

髙而不危,所以長守貴。滿而不溢,所以長守富。富貴不離其身,然後能保其社稷,而和其民人,

○玄宗曰:列國皆有社稷,其君主而祭之。言富貴常在其身,則長為社稷之主,而人自和平也。

盖諸侯之孝。

○司馬光曰:能保社稷,孝莫大焉。

詩云:“戰戰兢兢,如臨深淵,如履薄冰。”

○玄宗曰:戰戰,恐懼。兢兢,戒慎。臨深恐墮,履薄恐陷。義取為君恒須戒慎。
○司馬光曰:不敢為驕奢。

○范祖禹曰:國君之位,可謂髙矣。有千乘之國,可謂滿矣。在上位而不驕,故雖高而不危。制節而能約,謹度而不過,故雖滿而不溢。貴者易驕,驕則必危;富者易盈,盈則必覆:故聖人戒之。貴而不驕,則能保其貴矣;富而不奢,則能保其富矣。國君不可以失其位,惟勤於徳,則富貴不離其身,故能保其社稷,和其民人。所受於天子先君者也,能保之則為孝矣。《詩》云:“戰戰兢兢,如臨深淵,如履薄冰”,言處富貴者持身當如此,戒慎之至也。夫位愈大者,守愈約;民愈衆者,治愈簡。《中庸》曰:“君子篤恭而天下平。”故天子以事親為孝,諸侯以守位為孝。事親而天下莫不孝,守位而後社稷可保,民人乃和。天子者與天地參,徳配天地,富貴不足以言之也。

 

4

非先王之法服不敢服,

○玄宗曰:服者,身之表也。先王制五服,各有等差言。卿大夫遵守禮法,不敢僭上逼下。

非先王之法言不敢道,非先王之徳行不敢行。

○玄宗曰:法言,謂禮法之言。徳行,謂道徳之行。若言非法,行非徳,則虧孝道,故不敢也。
○司馬光曰:君當制義,臣當奉法,故卿大夫奉法而已。

是故非法不言,非道不行。

○玄宗曰:言必守法,行必遵道。
○司馬光曰:謂出於身者也。

口無擇言,身無擇行。

○玄宗曰:言行皆遵法道,所以無可擇也。
○司馬光曰:謂接於人者也。擇謂或是或非可擇者也。

言滿天下無口過,行滿天下無怨惡。

○玄宗曰:禮法之言,焉有口過?道徳之行,自無怨惡。
○司馬光曰:謂及於天下者也。言雖逺及於天下,猶無過差為人所怨惡。

三者備矣,然後能守其宗廟,

○玄宗曰:三者,服、言、行也。禮,卿大夫立三廟以奉先祖,言能備此三者,則能長守宗廟之祀。

盖卿大夫之孝也。

○司馬光曰:三者謂出於身、接於人、及於天下。

詩云:“夙夜匪懈,以事一人。”

○玄宗曰:夙,早也。懈,惰也。義取為卿大夫能早夜不惰,敬事其君也。
○司馬光曰:言謹守法度以事君。

○范祖禹曰:卿大夫以循法度為孝,服先王之服,道先王之言,行先王之行,然後可以為卿大夫。不言非法也,故口無可擇之言;不行非道也,故身無可擇之行。欲言行無可擇者,正心而已矣。心正則無不正之言,不善之行。言日出於口,皆正也;行日出於身,皆善也。雖滿天下而無口過怨惡,則可謂孝矣。《易》曰:“言行,君子之所以動天地也。”然則言滿天下亦不必多,行滿天下亦不必著。一言一行皆足以塞乎天下,其可不慎乎?

 

5

資於事父以事母,而愛同;

○司馬光曰:資,取也。取於事父之道以事母,其愛則等矣,而恭有殺焉,以父主義、母主恩故也。

資於事父以事君,而敬同。

○玄宗曰:資,取也。言愛父與母同,敬父與君同。
○司馬光曰:取於事父之道以事君,恭則等矣,而愛有殺焉,以君臣之際義勝恩故也。

故母取其愛,而君取其敬,兼之者父也。

○玄宗曰:言事父兼愛與敬也。
○司馬光曰:明父者,愛恭之至隆。

故以孝事君則忠,

○玄宗曰:移事父孝以事於君,則為忠矣。

以敬事長則順。

○玄宗曰:移事兄敬以事於長,則為順矣。

忠順不失以事其上,然後能保其爵禄,而守其祭祀,

○玄宗曰:能盡忠順以事君長,則常安禄位,永守祭祀。

盖士之孝也。

○司馬光曰:君言社稷,卿大夫言宗廟,士言祭祀,皆舉其盛者也。禮,庶人薦而不祭。

詩云:“夙興夜寐,無忝爾所生。”

○玄宗曰:忝,辱也。所生,謂父母也。義取早起夜寐,無辱其親也。
○司馬光曰:忝,辱也。言當夙夜為善,毋辱其父母。

○范祖禹曰:人莫不有本,父者,生之本也。事母之道取於事父之愛心也,事君之道取於事父之敬心也。其在母也愛同於父,非不敬母也,愛勝敬也。其在君也敬同於父,非不愛君也,敬勝愛也。愛與敬,父則兼之,是以致隆於父一本故也。致一而後能誠知本,而後能孝,故移孝以事君則為忠,推敬以事長則為順,能保其爵祿守其祭祀,則不辱。

 

6

子曰:“因天之道,

○玄宗曰:春生夏長,秋收冬蔵,舉事順時,此用天道也。
○司馬光曰:春耕秋穫。

因地之利,

○玄宗曰:分别五土,視其高下,各盡所宜,此分地利也。
○司馬光曰:高宜黍稷,下宜稻麥。

謹身節用,以養父母,

○玄宗曰:身恭謹則逺恥辱,用節省則免饑寒。公賦既充,則私養不闕。
○司馬光曰:謹身則無過,不近兵刑。節用則不乏,以供甘㫖。能此二者,養道盡矣。

此庶人之孝也。”

○玄宗曰:庶人為孝,唯此而已。
○司馬光曰:明自士以上非直養而已,要當立身揚名,保其家國。

○范祖禹曰:因天之道,用其時也;因地之利,從其宜也。天有時,地有宜,而財用於是乎滋殖。聖人教民,因之以厚其生。謹身則逺罪,節用則不乏,故能以養父母,此孝之事也。

 

7

故自天子已下,至於庶人,孝無終始,而患不及者,未之有也。

○玄宗曰:始自天子,終於庶人,尊卑雖殊,孝道同致,而患不能及者,未之有也。言無此理,故曰未有。
○司馬光曰:始則事親也,終則立身行道也。患謂禍敗。言雖有其始而無其終,猶不得免於禍敗,而羞及其親,未足以為孝也。

○范祖禹曰:庶人以養父母為孝,自士已上則莫不有位,士以守祭祀為孝,卿大夫以守宗廟為孝,諸侯以保社稷為孝,至於愛敬之道,則自天子至於庶人,一也。始於事親,終於立身者,孝之終始,自天子至於庶人,孝不能有終有始,而禍患不及者,未之有也。天子不能刑四海,諸侯不能保社稷,卿大夫不能守宗廟,士不能守祭祀,庶人不能養父母,未有災不及其身者也。

 

8

曽子曰:“甚哉,孝之大也。”

○玄宗曰:參聞行孝無限高卑,始知孝之為大也。
○司馬光曰:曾子始者亦謂養親為孝耳,及聞孔子之言,立身治國之道皆本於孝,乃驚歎其大。

子曰:“夫孝,天之經,地之義,民之行。

○玄宗曰:經,常也。利物為義,孝為百行之首,人之恒徳若三辰運天而有常,五土分地而為義也。

天地之經,而民是則之。

○玄宗曰:天有常明,地有常利,言人法則天地,亦以孝為常行也。
○司馬光曰:經,常也。言孝者天地之常,自然之道,民法之以為行耳,其為大不亦宜乎?

因天之明,因地之義,以順天下。是以其教不肅而成,其政不嚴而治。

○玄宗曰:法天明以為常,因地利以行義,順此以施政教,則不待嚴肅而成理也。
○司馬光曰:王者逆於天地之性,則教肅而民不從,政嚴而事不治。今上則天明,下則地義,中順民性,又何待於嚴肅乎?

先王見教之可以化民也,

○玄宗曰:見因天地教化人之易也。
○司馬光曰:教當作孝,聲之誤也。知孝天地之經易以化民也。

是故先之以博愛,而民莫遺其親;

○玄宗曰:君愛其親,則人化之,無有遺其親者。
○司馬光曰:此親謂九族之親。踈且愛之,况於親乎?

陳之以徳義,而民興行;

○玄宗曰:陳説徳義之羙為衆所慕,則人起心而行之。
○司馬光曰:陳謂陳列。以教人興行起為善行。

先之以敬讓,而民不爭;

○玄宗曰:君行敬讓,則人化而不爭。

導之以禮樂,而民和睦;

○玄宗曰:禮以檢其跡樂,以正其心,則和睦矣。
○司馬光曰:禮以和外,樂以和内。

示之以好惡,而民知禁。

○玄宗曰:示好以引之,示惡以止之,則人知有禁令,不敢犯也。
○司馬光曰:君好善而能賞惡,惡而能誅則下知禁矣。五者皆孝治之具。

《詩》云:‘赫赫師尹,民具爾瞻。’”

○玄宗曰:赫赫,明盛貌也。尹氏為太師,周之三公也。義取大臣助君行化,人皆瞻之也。
○司馬光曰:赫赫,明盛貌。師尹,周太師尹氏。具,俱也。言上之所為,下必觀而化之。

○范祖禹曰:《易》曰:“大哉乾元!萬物資始。”資始則父道也。又曰:“至哉坤元!萬物資生。”資生則母道也。天施之萬物,莫不本於天。故孝者,天之經。地生之萬物,莫不親於地。故孝者,地之義。天地之道,順而已矣。經者,順之常也。義者,順之宜也。不順則物不生。天地順萬物,故萬物順天地。民生於天地之間,為萬物之靈,故能則天地之經以為行。在天地則為順,在人則為孝,其本一也。則天地以為行者,民也;則天地以為道者,王也。故上則因天之明,下則因地之義。教不肅而成,政不嚴而治,皆因人心也。
先之博愛者,身先之也。博愛者無所不愛,况其親族,其可遺之乎?上之所為不令而從之,故君能博愛,則民不遺其親矣。
陳之以徳義:徳者,得也;義者,宜也。得於己宜於人必可見於天下,則民莫不興行矣。
先之以敬讓:為上者不可不敬,為國者不可不讓;先之以敬讓,所以教民不争也。
禮者,非玉帛之謂也;樂者,非鐘鼓之謂也。禮所以修外,主於節;樂所以修内,主於和。天叙有典,天秩有禮。五典、五禮,所以奉天也。有序則和樂,故樂由是生焉。有序而和,未有不親睦者也。導之以禮樂,則民和睦矣。
上之所好不必賞而勸,上之所惡不必罰而懲,好善而惡惡,則民知所禁,甚於刑賞。故人君為天下示其好惡所在而已矣。《詩》云:“赫赫師尹,民具爾瞻。”言民之從於上也。

 

9

子曰:“昔者明王以孝治天下也,

○玄宗曰:言先代聖明之王以至徳要道化人,是為孝理。

不敢遺小國之臣,而況於公、侯、伯、子、男乎?

○玄宗曰:小國之臣,至卑者耳。主尚接之以禮,况於五等諸侯?是廣敬也。
○司馬光曰:遺謂簡忽使之失所。

故得萬國之懽心,以事其先王。

○玄宗曰:萬國,舉其多也。言行孝道以理天下,皆得懽心,則各以其職來助祭也。
○司馬光曰:莫不得所欲,故皆有懽心,以之事先王,孝孰大焉?

治國者不敢侮於鰥寡,而況於士民乎?

○玄宗曰:理國,謂諸侯也。鰥、寡,國之微者,君尚不敢輕侮,况知禮義之士乎?
○司馬光曰:侮謂輕棄之。士謂凡在位者。

故得百姓之懽心,以事其先君。

○玄宗曰:諸侯能行孝理,得所統之懽心,則皆恭事助其祭享也。

治家者不敢侮於臣妾,而況於妻子乎?

○玄宗曰:理家謂卿大夫。臣妾,家之賤者。妻子,家之貴者。

故得人之懽心,以事其親。

○玄宗曰:卿大夫位以材進,受禄養親,若能孝理其家,則得小大之懽心,助其奉養。

夫然,故生則親安之,祭則鬼享之。

○玄宗曰:夫然者,然上孝理皆得懽心,則存安其榮,没享其祭。
○司馬光曰:治天下國家者苟不用此道,則近於危辱,非孝也。

是以天下和平,災害不生,

○司馬光曰:天道和。

禍亂不作。

○玄宗曰:上敬下懽,存安没享,人用和睦,以致太平,則災害禍亂無因而起。
○司馬光曰:人理平。古文“亂”作“□”,舊讀作變,非。

故明王之以孝治天下如此。

○玄宗曰:言明王以孝為理,則諸侯以下化而行之,故致如此福應。
○司馬光曰:使國以孝治其國,家以孝治其家,以致和平。

《詩》云:“有覺徳行,四國順之。”

○玄宗曰:覺,大也。義取天子有大徳行,則四方之國順而行之。
○司馬光曰:覺,大也,直也。言王者有大直之徳行,謂以孝治天下,故四方之國無敢逆之。

○范祖禹曰:天子不敢遺小國之臣,則待公、侯、伯、子、男以禮可知矣。上以禮待下,下以禮事上,而愛敬生焉。愛敬,所以得天下之懽心也。以萬國懽心而事先王,此天子孝之大者也。治國者不敢侮鰥寡,則無一夫不獲其所矣。以百姓懽心而事先君,此諸侯孝之大者也。伊尹曰:匹夫匹婦,不獲自盡,民主罔與,成厥功。天子之於天下,諸侯之於一國,有一夫不獲其所,一物不得其養,則於事先王、先君有不至者矣。治家者遇臣妾以道,待妻子以禮,然後可以得人之懽心,而不辱其親矣。自天子至於卿大夫,事親以懽心為大。天子必得天下之心,諸侯必得一國之心,卿大夫必得人之心,乃可以為孝矣。夫知幽莫如顯,知死莫如生,能事親則能事神,故生則親安之,祭則鬼享之,其理然也。災害,天之所為也。禍亂,人之所為也。夫孝,致之而塞乎天地,溥之而横乎四海,推一人之心而至於陰陽,和風雨時,故災害不生。禮樂興刑罰措,故禍亂不作。《詩》云:“有覺徳行,四國順之。”以天下之大而莫不順於一人,惟能孝也。

 

10

曽子曰:“敢問聖人之徳,其無以加於孝乎?”

○玄宗曰:參聞明王孝理以致和平,又問聖人徳教更有大於孝不?
○司馬光曰:言聖人之徳,亦止於孝而已邪?

子曰:“天地之性,人為貴。

○玄宗曰:貴其異於萬物也。
○司馬光曰:人為萬物之靈。

人之行,莫大於孝。

○玄宗曰:孝者,徳之本也。
○司馬光曰:孝者,百行之本。

孝莫大於嚴父,

○玄宗曰:萬物資始於乾,人倫資父為天,故孝行之大,莫過尊嚴其父也。
○司馬光曰:嚴謂尊顯之。

嚴父莫大於配天,則周公其人也。

○玄宗曰:謂父為天,雖無貴賤,然以父配天之禮始自周公,故曰其人也。
○司馬光曰:聖人之孝,無若周公事業著明,故舉以為説。

昔者周公郊祀后稷以配天,

○玄宗曰:后稷,周之始祖也。郊謂圜丘。祀天也,周公攝政,因行郊天之祭,乃尊始祖以配之也。

宗祀文王於明堂,以配上帝。

○玄宗曰:明堂,天子布政之宫也。周公因祀五方上帝於明堂,乃尊文王以配之也。

是以四海之内,各以其職來助祭。

○玄宗曰:君行嚴配之禮,則徳教刑於四海,海内諸侯各修其職來助祭也。

夫聖人之徳,又何以加於孝乎?

○玄宗曰:言無大於孝者。
○司馬光曰:武王克商,則后稷、文王固有配天之尊矣。然居位日寡,禮樂未備,政教未洽,其於尊顯之道猶若有闕。及周公攝政,制禮作樂,以致太平,四海之内莫不服從,各率其職以來助祭,然後聖人之孝於斯為盛。

故親生之膝下,以養父母日嚴,

○玄宗曰:親,猶愛也。膝下,謂孩幼之時也。言親愛之心生於孩幼,比及年長,漸識義方,則日加尊嚴,能致敬於父母也。
○司馬光曰:此下又明聖人以孝徳教人之道也。親者,親愛之心。膝下,謂孩幼嬉戲於父母膝下之時也。當是之時,已有親愛之心,而未知嚴恭。及其稍長,則日加嚴恭。明皆出其天性,非聖人强之。“膝“或作“育”。

聖人因嚴以教敬,因親以教愛。

○玄宗曰:聖人因其親嚴之心敦以愛敬之教,故出以就傅,趨而過庭,以教敬也。抑搔癢痛,縣衾篋枕,以教愛也。
○司馬光曰:嚴親者,因心自然恭愛者約之以禮。

聖人之教不肅而成,其政不嚴而治。

○玄宗曰:聖人順羣心以行愛敬制禮則以施政教亦不待嚴肅而成理也。

其所因者,本也。

○玄宗曰:本謂孝也。
○司馬光曰:本謂天性。

○范祖禹曰:天地之生萬物,惟人為貴。人有天地之貌,懐五常之性,故人之行莫大於孝。聖人者,人倫之先也。惟孝為大。嚴父,孝之大者也。天子有配天之理。配天,嚴父之大者也。自周公始行之,故郊祀后稷以配天,宗祀文王以配上帝,四海之内皆來助祭也。所謂得萬國之懽心,事先王者也。聖人徳至以如此,惟生於心也。孩提之童,無不知愛其親者。故循其本而言之,親愛之心,生於膝下,此其生知之良心。親既長矣,則知養父母,而日加敬矣。此亦其自然之良心也。聖人非能強人以為善,順其性,使明於善而已矣。愛敬之心人皆有之,故因其有嚴而教之敬,因其有親而教之愛,此所以教不肅而成,政不嚴而治。其治同者,因於人之天性故也。

 

11

子曰:父子之道,天性,

○司馬光曰:不慈不孝,情敗之也。

君臣之義。

○玄宗曰:父子之道,天性之常,加以尊嚴,又有君臣之義。
○司馬光曰:父君子臣。

父母生之,續莫大焉。

○玄宗曰:父母生子,傳體相續,人倫之道莫大於斯。
○司馬光曰:人之所貴有子孫者,為續祖父之業故也。“續”或作“績”。

君親臨之,厚莫重焉。

○玄宗曰:謂父為君,以臨於己,恩義之厚莫重於斯。
○司馬光曰:有君之尊,有親之親,恩義之厚莫此為重。

○范祖禹曰:父慈子孝者於天性非人為之也。父尊,子卑,則君臣之義立矣。故有父子,然後有君臣。《中庸》曰:“父母其順矣乎!”父之愛子,子之孝父,皆順其性而已矣。君臣之義生於父子,人非父不生,非君不治,故有父斯有子,有君斯有臣,天地定位而父子君臣立矣。父母生之,續其世,莫大焉。有君之尊,有親之親,以臨於己,義之存莫重焉。能知此則愛敬隆矣。

 

12

子曰:“不愛其親而愛他人者,謂之悖徳。不敬其親而敬他人者,謂之悖禮。

○玄宗曰:言盡愛敬之道,然後施教於人。違此則於徳禮為悖也。
○司馬光曰:苟不能恭愛其親,雖恭愛他人,猶不免於悖。以明孝者徳之本也。

以順則逆,民無則焉。

○玄宗曰:行教以順人心;今自逆之,則下無所法則也。
○司馬光曰:謂之順則不免於逆又不可為法則。

不在於善,而皆在於凶徳。

○玄宗曰:善謂身行愛敬也,凶謂悖其徳禮也。

雖得之,君子所不貴。

○玄宗曰:言悖其徳禮,雖得志於人上,君子之所不貴也。
○司馬光曰:得之謂幸,而有功利。

君子則不然。

○玄宗曰:不悖於徳禮也。

言斯可道,行斯可樂,

○玄宗曰:思可道而後言,人必信也。思可樂而後行,人必悦也。

徳義可尊,作事可法,

○玄宗曰:立徳行義不違道正,故可尊也。制作事業動得物宜,故可法也。

容止可觀,進退可度,

○玄宗曰:容止,威儀也。必合規矩,則可觀也。進退,動静也。不越禮法,則可度也。

以臨其民。是以其民畏而愛之,則而象之。

○玄宗曰:君行六事,臨撫其人,則下畏其威,愛其徳,皆放象於君也。

故能成其徳教,而行政令。

○玄宗曰:上正身以率下,下順上而法之,則徳教成、政令行也。
○司馬光曰:可道純正可傳道也。容止容貌動止也。言皆當極其尊美,使民法之,不為苟得之功利。

《詩》云:“淑人君子,其儀不忒。”

○玄宗曰:淑,善也。忒,差也。義取君子威儀不差,為人法則。
○司馬光曰:淑,善。忒,差也。言善人君子内徳既茂,又有威儀,然後民服其教。

○范祖禹曰:君子愛親而後愛人,推愛親之心以及人也,夫是之謂順徳。敬親而後敬人,推敬親之心以及人也,夫是之謂順禮。若夫有愛心而不知愛親,乃以愛人是心也無自而生焉。有敬心而不知敬親,乃以敬人是心也亦無自而生焉。無自而生者,無本也。故謂之悖。自内而出者,順也;自外而入者,逆也。不施之親而施之他人,是不知己之所由生也。以為順則逆不可以為法,故民無則焉。失其本心,則日入於惡,故不在於善,皆在於凶徳,雖得志於人上,君子不貴也。君子存其心,修其身,為順而不悖,言斯可道,皆法言也,行斯可樂,皆善行也,徳義可尊,作事可法,所以表儀於民,容止可觀,進退可度,徳克於内,故禮發於外,美之至也。以此臨民,則民畏其敬而愛其仁,則其儀而象其行,故以徳教先民而無不成,以政令率民而無不行。《詩》云:“淑人君子,其儀不忒。”言其徳之見於外也。

 

13

子曰:“孝子之事親,居則致其敬,

○玄宗曰:平居必盡其敬。
○司馬光曰:恭己之身不近危辱。

養則致其樂,

○玄宗曰:就養能致其懽。
○司馬光曰:樂親之志。

病則致其憂,

○玄宗曰:色不滿容,行不正履。

喪則致其哀,

○玄宗曰:擗踊哭泣,盡其哀情。

祭則致其嚴。

○玄宗曰:齋戒沐浴,明發不寐。
○司馬光曰:嚴猶慕也。

五者備矣,然後能事親。

○玄宗曰:五者闕一,則未為能。

事親者居上不驕,

○玄宗曰:當莊敬以臨下也。

為下不亂,

○玄宗曰:當恭謹以奉上也。
○司馬光曰:亂者,干犯上之禁令。

在醜不爭。

○玄宗曰:醜,衆也。爭,競也。當和順以從衆也。
○司馬光曰:醜,類也。謂己之等夷。

居上而驕則亡,為下而亂則刑,在醜而爭則兵。

○玄宗曰:謂以兵刃相加。
○司馬光曰:爭而不已,必以兵刃相加。

此三者不除,雖日用三牲之養,猶為不孝也。

○玄宗曰:三牲,太牢也。孝以不毁為先,言上三事皆可亡身,而不除之,雖日致太牢之養,固非孝也。
○司馬光曰:三牲,牛、羊、豕,太牢也。三者不除,憂將及親,雖日具太牢之養,庸為孝乎?

○范祖禹曰:居則致其敬者,舜夔夔齋慄,文王朝於王季日三是也。養則致其樂者,舜以天下養曽子養志是也。病則致其憂者,武王養疾,文王一飯亦一飯,文王再飯亦再飯是也。喪與祭,孝之終也。備此,然後能事親。居上不驕,為下不亂,在醜不爭,皆恐危其親也。居上而驕則天子不能保四海,諸侯不能保社稷,故亡。為下而亂則入刑之道也,在醜而爭則興兵之道也。孝莫大於寧親。三者不除,災必及親,雖能備物以養,猶為不孝也。

 

14

子曰:“五刑之屬三千,而罪莫大於不孝。

○玄宗曰:五刑謂墨、劓、剕、宫、大辟也。條有三千,而罪之大者莫過不孝。
○司馬光曰:五刑之屬三千者,異罪同罰,合三千條也。

要君者無上,

○玄宗曰:君者,臣之禀命也。而敢要之,是無上也。
○司馬光曰:君令臣行,所謂順也。而以臣要君,故曰無上。

非聖者無法,

○玄宗曰:聖人制作禮法,而敢非之,是無法也。
○司馬光曰:聖人,道之極、法之原也。而非之,是無法。

非孝者無親。

○玄宗曰:善事父母為孝。而敢非之,是無親也。
○司馬光曰:父母且不能事,而况他人?其誰親之?

此大亂之道也。”

○玄宗曰:言人有上三惡,豈惟不孝,乃是大亂之道。
○司馬光曰:無上則統紀絶,非法則規矩滅,無親則本根蹷。三者,大亂之所由生也。

○范祖禹曰:人之善莫大於孝,其惡莫大於不孝。故聖人制刑,不孝之罪為大。君者,臣之所禀令也,而要之,是無上。聖人者,法之所自出也,而非之,是無法。人莫不有親,而以孝為非,則是無其父母。此三者,致天下大亂之道也。聖人制刑以懲夫不孝、要君、非聖之人,所以防天下之亂也。

 

15

子曰:“教民親愛,莫善於孝。

○司馬光曰:親愛謂和睦。

教民禮順,莫善於弟。

○玄宗曰:言教人親愛禮順,無加於孝悌也。
○司馬光曰:禮順,有禮而順。

移風易俗,莫善於樂。

○玄宗曰:風俗移易,先入樂聲,變随人心,正由君徳。正之與變,因樂而彰,故曰莫善於樂。
○司馬光曰:蕩滌邪心,納之中和。

安上治民,莫善於禮。

○玄宗曰:禮,所以正君臣父子之别,明男女長㓜之序,故可以安上化下也。
○司馬光曰:尊卑有序,各安其分,則上安而民治。

禮者,敬而已矣。

○玄宗曰:敬者,禮之本也。
○司馬光曰:將明孝而先言禮者,明禮孝同術而異名。

故敬其父則子恱,敬其兄則弟恱,敬其君則臣恱,敬一人而千萬人恱。

○玄宗曰:居上敬下,盡得懽心,故曰恱也。
○司馬光曰:天下之父、兄、君、聖人非能徧致其恭,恭一人,則與之同類者千萬人皆恱。

所敬者寡,而恱者衆,此之謂要道。”

○司馬光曰:所守者約,所獲者多,非要而何?

○范祖禹曰:孝於父則能和於親,弟於兄則能順於長,故欲民親愛禮順,莫如教以孝弟。樂者,天下之和也。禮者,天下之序也。和故能移風易俗,序故能安上治民。夫風俗非政令之所能變也,必至於有樂而後治道成焉。禮則無所不敬而已,天下至大,萬民至衆,聖人非能徧敬之也。敬其所可敬者,而天下莫不恱矣。故敬人之父,則凡為人子者無不恱矣。敬人之兄,則凡為人弟者無不恱矣。敬人之君,則凡為人臣者無不恱矣。敬一人而千萬人恱者,以此道也。聖人執要以御繁,敬寡而服衆,是以不勞而治道成也。

 

16

子曰:“君子之教以孝也,非家至而日見之也。

○玄宗曰:言教不必家到户至日見而語之,但行孝於内,其化自流於外。
○司馬光曰:在於施得其要而已。

教以孝,所以敬天下之為人父者。教以弟,所以敬天下之為人兄者。

○玄宗曰:舉孝悌以為教,則天下之為人子弟者無不敬其父兄也。

教以臣,所以敬天下之為人君者。

○玄宗曰:舉臣道以為教,則天下之為人臣者無不敬其君也。
○司馬光曰:天下之父、兄、君、聖人非能身徃恭之,修此三道以教民,使民各自恭其長上,則聖人之徳無不徧矣。

《詩》云:‘愷悌君子,民之父母。’

○玄宗曰:愷,樂。悌,易也。義取君以樂易之道化人,則為天下蒼生之父母也。
○司馬光曰:愷,樂。悌,易也。樂易謂不尚威猛而貴恵和也,能以三道教民者,樂易之君子也。三道既行,則尊者安乎上,卑者順乎下,上下相保,禍亂不生,非為民父母而何?

非至徳,其孰能順民如此其大者乎?”

○范祖禹曰:“君子所以教天下,非人人而諭之也,推其誠心而已。故教民孝,則為父者無不敬之。教民弟,則為兄者無不敬之。教民臣,則為君者無不敬之矣。君子所謂教者,孝而已。施於兄,則謂之弟;施於君,則謂之臣。皆出於天性,非由外也。《詩》云:“愷悌君子,民之父母。”愷以強教之悌以恱安之,為民父母惟其職,是教也。父母之於子,未有不愛而教之、樂而安之也。至徳者,善之極也,聖人無以加焉,故曰順民,而不曰治民。孝者,民之秉彝,先王使民率性而行之,順其天理而已矣,故不曰治。

 

17

子曰:“昔者明王事父孝,故事天明。事母孝,故事地察。

○玄宗曰:王者父事天,母事地,言能敬事家廟,則事天地能明察也。
○司馬光曰:王者,父天母地。事父孝,則知所以事天,故曰明。事母孝,則知所以事地,故曰察。

長㓜順,故上下治。

○玄宗曰:君能尊諸父,先諸兄,則長幼之道順,君人之化理。
○司馬光曰:長幼者,言乎其家。上下者,言乎其國。能使家之長幼順,則知所以治國之上下矣。

天地明察,神明彰矣。

○玄宗曰:事天地能明察,則神感至誠,而降福祐,故曰彰也。
○司馬光曰:神明者,天地之所為也。王者知所以事天地,則神明之道昭彰可見矣。

故雖天子,必有尊也,言有父也;必有先也,言有兄也;

○玄宗曰:父謂諸父,兄謂諸兄,皆祖考之胤也。禮,君燕族人與父兄,齒也。

宗廟致敬,不忘親也;

○玄宗曰:言能敬祀宗廟,則不敢忘其親也。

修身慎行,恐辱親也。

○玄宗曰:天子雖無上於天下,猶修持其身,謹慎其行,恐辱先祖而毁盛業也。
○司馬光曰:天子至尊,繼世居長,宜若無所施其孝弟,然故舉此四者,以明天子之孝弟也有尊謂承事天地,有先謂尊嚴徳齒之人也。

宗廟致敬,鬼神著矣,

○玄宗曰:事宗廟能盡敬,則祖考來格享於克誠,故曰著矣。
○司馬光曰:知所以事宗廟,則其餘事鬼神之道皆可知。

孝弟之至,通於神明,光於四海,無所不通。

○玄宗曰:能敬宗廟,順長幼,以極孝悌之心,則至性通於神明,光於四海,故曰無所不通。
○司馬光曰:通於神明者,鬼神歆其祀而致其福;光於四海者,兆民歸其徳而服其教。鬼神至幽,四海至逺,然且不違,况其邇者,烏有不通乎?

《詩》云:“自西自東,自南自北,無思不服。”

○玄宗曰:義取徳教流行,莫不服義從化也。
○司馬光曰:道隆徳洽,四方之人無有思為不服者。言皆服也。

○范祖禹曰:王者事父孝,故能事天。事母孝,故能事地。事天以事父之敬,事地以事母之愛。明者,誠之顯也。察者,徳之著也。明察事天地之道,盡矣。長幼順者,其家道正也。上下治者,其君臣嚴也。事父母以格天地,正長幼以嚴朝廷。上達乎天,下逹乎地,誠之所至,則神明彰矣。天子者,天下之至尊也。承事天地,以教天下,則以有父也;貴老敬長,以率天下,則以有兄也;宗廟致敬,非祭祀而已也;修身慎行,恐辱及宗廟也。鬼神之為徳,視之而不見,聴之而不聞。為之宗廟以存之,則可以著見矣。《書》曰:“祖考來格。”又曰:“黍稷非馨,明徳惟馨。”孝至於此則鬼神享其誠而致其福,四海服其徳而順其行,格於上下,旁燭幽隠。天之所覆,地之所載,日月所照,霜露所墜,無所不通,四方之人豈有不思服者乎?

 

18

子曰:“君子之事親孝,故忠可移於君。

○玄宗曰:以孝事君則忠。

事兄弟,故順可移於長。

○玄宗曰:以敬事長則順。
○司馬光曰:長謂卿士大夫凡在已上者也。

居家理,故治可移於官。

○玄宗曰:君子所居則化,故可移於官也。
○司馬光曰:《書》云:“孝乎惟孝,友于兄弟,克施有政。”

是故行成於内而名立於後世矣。”

○玄宗曰:修上三徳於内,名自傳於後代。

○范祖禹曰:君者,父道也。長者,兄道也。國者,家道也。以事父之心而事君則忠矣,以事兄之心而事長則順矣,以正家之禮而正國則治矣。君子未有孝於親而不忠於君,悌於兄而不順於長,理於家而不治於官者也。故正國之道在治其家,正家之道在修其身,修身之道在順其親,此孝所以為徳之本也。

 

19

子曰:“閨門之内,具禮矣乎!

○司馬光曰:宫中之門,其小者謂之閨。禮者,所以治天下之法也。閨門之内,其治至狹,然而治天下之法舉在是矣。

嚴父、嚴兄、

○司馬光曰:事君事長之禮也。

妻子、臣妾,猶百姓徒役也。”

○司馬光曰:徒役,皂牧。妻子猶百姓,臣妾猶皂牧,御之必以其道,然後上下相安。唐明皇時,議者排毁古文,以《閨門》一章為鄙俗不可行。《易》曰:“正家而天下定。”《詩》云:“刑于寡妻,至於兄弟,以御於家邦。”與此章所言何以異哉!

○范祖禹曰:閨門之内具治天下之禮也。嚴父則尊君也,嚴兄則敬長也。妻子猶百姓,臣妾猶徒役。國以民為本,家以妻子為本。非民無以為國,非妻與子無以為家。待妻子以禮,遇臣妾以道,則猶百姓不可不重徒役,不可不知其勞也。《易》曰:“正家而天下定矣。”《孟子》曰:“天下之本在國,國之本在家,家之本在身。”一家之治猶天下,天下之大猶一家也。善治者,正身而已矣。

 

20

曽子曰:“若夫慈愛、

○司馬光曰:謂養致其樂。慈亦愛也。内則曰慈,以㫖甘。

恭敬、

○司馬光曰:謂居致其恭。

安親、

○司馬光曰:不近兵刑。

揚名,

○司馬光曰:立身行道。

參聞命矣。

○司馬光曰:四者包攝上孔子之言。

敢問從父之令,可謂孝乎?”

○玄宗曰:事父有隠無犯,又敬不違,故疑而問之。
○司馬光曰:聞令則從,不恤是非。

子曰:“是何言與!是何言與!言之不通也。

○玄宗曰:有非而從,成父不義,理所不可,故再言之。

昔者天子有爭臣七人,雖無道不失其天下。

○司馬光曰:天下至大,萬機至重。故必有能爭者及七人,然後能無失也。

諸侯有爭臣五人,雖無道不失其國。大夫有爭臣三人,雖無道不失其家。

○玄宗曰:降殺以兩,尊卑之差。爭謂諫也。言雖無道為有爭臣,則終不至失天下亡家國也。

士有爭友,則身不離於令名。

○玄宗曰:令,善也。益者三友,言受忠告故不失其善名。
○司馬光曰:士無臣,故以友爭。

父有爭子,則身不陷於不義。

○玄宗曰:父失則諫,故免陷於不義。
○司馬光曰:通上下而言之。

故當不義則子不可以弗爭於父,臣不可以弗爭於君。

○玄宗曰:不爭則非忠孝。

故當不義則爭之,從父之令焉得為孝乎?”

○范祖禹曰:父有過,子不可以不爭。爭,所以為孝也。君有過,臣不可以不爭。爭,所以為忠也。子不爭則䧟父於不義,至於亡身。臣不爭,則䧟君於無道,至於失國。故聖人深戒曽子:從父之令,是何言與!是何言與!古者天子設四輔及三公、卿、大夫、士,皆有諫職。至於瞽獻典、史獻書、師箴、瞍賦、矇誦、百工獻藝、庶人傳言,近臣盡規,親戚補察,耆老教誨,所以救過防失之道至矣。然而必有爭臣焉。爭者,諫之大者也。諫而不入,則犯顔引義以爭之,不聼則不止。故必有力爭者至於七人,則雖無道猶可以不失天下;諸侯必有五人,乃可以不失其國;大夫必有三人,乃可以不失其家。言爭臣之不可無也。忠臣之事聖君也,諫於無形而止於未然;事賢君也,諫於已然,而防其未來;事亂君也,救其横流,而拯其將亡。故有以諫殺身者矣。益戒舜曰:“罔遊於逸,罔淫于樂。”禹戒舜曰:“無若丹朱傲。”以上智之性,而戒之如此,惟舜欲聞之,此事聖君者也。傅説之訓高宗,周公之戒成王,救其微失,防其未來,此事賢君也。商以三仁存,亦以三仁亡,此事亂君者也。人君惟能儆戒於無形,受諫於未然,使忠臣不至於爭,則何危亂之有?

 

21

子曰:“君子事上,進思盡忠,

○玄宗曰:上謂君也。進見於君,則思盡忠節。
○司馬光曰:盡忠以諫諍。

退思補過,

○玄宗曰:君有過失,則思補過。
○司馬光曰:掩上之過惡。

將順其美,

○玄宗曰:将,行也。君有美善,則順而行之。
○司馬光曰:將,助也。上有美,則助順而成之。

匡救其惡,

○玄宗曰:匡,正也,救止也。君有過惡,則正而止之。
○司馬光曰:上有惡,則正救之。

故上下能相親。”

○玄宗曰:下以忠事上,上以義接下。君臣同徳,故能相親。
○司馬光曰:凡人事上,進則面從,退有後言。上有美不能助而成也,有惡不能救而止也,激君以自高,謗君以自潔,諫以為身而不為君也,是以上下相疾而國家敗矣。

《詩》云:“心乎愛矣,遐不謂矣。中心藏之,何日忘之?”

○玄宗曰:遐,逺也。義取臣心愛君,雖離左右,不謂為逺。愛君之志,恒藏心中,無日暫忘也。
○司馬光曰:遐,逺也。言臣心愛君,不以君疏逺已而忘其忠。

○范祖禹曰:入則父,出則君,父子天性,君臣大倫,以事父之心而事君則忠矣。故孔子言孝必及於忠,言事君必本於事父,忠孝者,其本一也。未有舍孝而謂之忠,違忠而謂之孝。進思盡忠,退思補過,將順其美,正救其惡,此四者,事君之常道也。昔者禹、益、稷、契之事舜也,進則思所以規諫,退則思所以儆戒,頌君之美而不為謟,防君之惡如丹朱傲虐而不為激,是故君享其安逸,臣預其尊榮,此上下相親之至也。若夫君有大過則諫,諫而不可則去,此豈所欲哉?盖不得已也!《詩》云“心乎愛矣,遐不謂矣。中心藏之,何日忘之?”夫君子之愛君,雖在逺猶不忘也,而况於近?可不盡忠益乎?

 

22

子曰:“孝子之喪親,

○玄宗曰:生事已畢,死事未見,故發此章。

哭不偯,

○玄宗曰:氣竭而息,聲不委曲。
○司馬光曰:偯,聲餘從容也。

禮無容,

○玄宗曰:觸地無容。

言不文,

○玄宗曰:不為文飾。
○司馬光曰:皆内憂,不假外飾。

服美不安,

○玄宗曰:不安美飾,故服衰麻。

聞樂不樂,

○玄宗曰:悲哀在心,故不樂也。

食㫖不甘,

○玄宗曰:㫖,美也。不甘美味,故疏食飲水。
○司馬光曰:甘,美味也。

此哀戚之情。

○玄宗曰:謂上六句。
○司馬光曰:此皆民自有之情,非聖人強之。

三日而食,教民無以死傷生,

司馬光曰:禮,三年之喪,三日不食,過三日則傷生矣。

毁不滅性,

司馬光曰:滅性謂毁極失志變其常性也。

此聖人之政。

○玄宗曰:不食三日,哀毁過情,滅性而死,皆虧孝道,故聖人制禮施教,不令至於殞滅。
○司馬光曰:政者,正也。以正義裁制其情。

喪不過三年,示民有終。

○玄宗曰:三年之喪,天下逹禮。使不肖跂及,賢者俯從。夫孝子有終身之憂,聖人以三年為制者,使人知有終竟之限也。
○司馬光曰:孝子有終身之憂,然而遂之,則是無窮也。故聖人為之立中制節,以為子生三年然後免於父母之懐,故以三年為天下之通喪也。

為之棺椁衣衾而舉之;

○玄宗曰:周尸為棺。周棺為椁。衣謂歛衣。衾,被也。舉謂舉尸内於棺也。
○司馬光曰:舉者,舉以納諸棺也。

陳其簠簋,而哀戚之;

○玄宗曰:簠簋,祭器也。陳奠素器而不見親,故哀慼也。
○司馬光曰:謂朝夕奠之。

擗踊哭泣,哀以送之;

○玄宗曰:男踊女擗,祖載送之。
○司馬光曰:謂祖載以之墓也。擗,拊心也。踊,躍也。男踊而女擗。

卜其宅兆,而安措之;

○玄宗曰:宅,墓穴也。兆,塋域也。葬事大,故卜之。
○司馬光曰:宅,冢穴也。兆,墓域也。措,置也。

為之宗廟,以鬼享之;

○玄宗曰:立廟祔祖之後,則以鬼禮享之。
○司馬光曰:送形而徃,迎精而返,為之立主,以存其神,三年喪畢,遷祭於廟,始以鬼禮事之。

春秋祭祀,以時思之。

○玄宗曰:寒暑變移,益用増感。以時祭祀,展其孝思也。
○司馬光曰:言春秋則包四時矣。孝子感時之變而思親,故皆有祭。

生事愛敬,死事哀戚,生民之本盡矣,死生之義備矣,孝子之事親終矣。

○玄宗曰:愛敬哀戚,孝行之始終也。備陳死生之義,以盡孝子之情。
○司馬光曰:夫人之所以能勝物者,以其衆也。所以衆者,聖人以禮養之也。夫㓜者非壯則不長,老者非少則不養,死者非生則不藏。人之情,莫不愛其親。愛之篤者,莫若父子。故聖人因天之性,順人之情,而利導之。教父以慈,教子以孝。使幼者得長,老者得養,死者得藏。是以民不夭折棄捐而咸遂其生,日以繁息而莫能傷。不然,民無爪牙羽毛以自衛其殄滅也,必為物先矣。故孝者,生民之本也。

○范祖禹曰:古者葬之中野,厚衣之以薪,喪期無數,後世聖人為之中制。中則欲其可繼也,繼則欲其可乆也,措之天下而人共守焉。聖人未嘗有心於其間,此法之所以不廢也,是故苴衰之服,饘粥之食,顔色之戚,哭泣之哀,皆出於人情不安於彼而安於此,非聖人強之也。三日而食,三年而除,上取象於天,下取法於地,不以死傷生,毁不滅性,此因人情而為之節者也。死者,人之大變也。為之棺椁者,為使人勿惡也。擗踊哭泣,為使人勿背也。措之宅兆,為使人勿褻也。春秋祭祀,為使人勿忘也。情文盡於此矣,所以常乆而不廢也。夫有生者必有死,有始者必有終,生事之以禮,死葬之以禮,祭之以禮,則可謂孝矣。事死如事生,事亡如事存者,孝之至也。

 

《古文<孝經>指解》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