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孝經述註》,明項霦撰,經部孝經類,顔子學苑校訂中國文化基本經典

孝經述註

明 項霦撰

欽定四庫全書

經部六

提 要

孝經類

《孝經述註》一卷

臣等謹案:《孝經述註》一卷,明項霦撰。霦始末無可考,惟《江西志》載項霦浙江臨海人,洪武間為按察司僉事,與黄昭原序所言合,當即其人也。是編用古文《孝經》。本其所詮釋,不務為深奥之論,而循文衍義,按章標旨,詞意頗為簡明,猶説經家之不支蔓者。《明史•藝文志》不著録,朱彛尊《經義考》亦不載其名,惟《永樂大典》僅存此本。然編次佚脱,以第七章註文入第六章經文下,遂使六章無註,七章無經。今以所佚經文按古文原本補入,所佚註文則世無别本,無從葺完矣。以其沉埋蠧簡之内三百餘年,世無能舉其名者。今幸際昌期發其光耀,亦萬世一時之遭際,故特采掇出之,俾聞於後,不以殘缺而廢焉。

乾隆四十六年九月恭校上。

總纂官:臣紀昀,臣陸錫熊,臣孫士毅

總校官:臣陸費墀

 


 

孝經述註

原序

欽惟聖明天子,應天啓運,肇造區寓,薄海内外,靡不臣順,首建宗廟,報本追逺,盖將以孝治天下,為子孫帝王萬世之業也。嗚呼盛哉!于是内設臺憲,以振風紀;外置察司,以糾奸慝,法至宻矣。江西為大藩府,物盛人衆,獄訟繁滋。彰善癉惡,樹之風聲,非學有經術,亷慎明察者,不足以與兹選。已酉冬,乃命安君智來為憲,副項君霦、郭君永錫共僉憲事。受命陛辭,玉音懇惻,其所付任,不亦重乎?安君舊歴顯仕,有學有猷。郭君由神童擢科第,累任繁劇。項君家世業儒,隐居十有餘載,克承父志,著書立言,其經濟之資,盖可想見矣。余以盲病告老,寓洪三君之來也,廼不鄙而枉顧焉耳。其言挹,其氣雍,容端重,意藹如也。他日,憲從事劉君鼎承憲副之意而致辭曰:項君之述作固多,難以悉舉,今姑取其集書内《孝經註》一編,將廣其傳,盖樂其有關于治道也,敢祈一言以冠之。余不得辭,乃為之言,曰:

孝,百行之原,行仁之本也。徳修于身,教成家國,而化行乎天下,此自然之理也。故夫子稱舜為大孝,而武王、周公為天下之達孝,然則帝王之治,孰有加於孝乎?漢文置《孝經》博士,幾致刑措。唐太宗以孝弟設科,而死囚歸獄。氣象雖殊,理一而已。後世教化不明,彛倫攸斁,民之犯法也,非出於不知,則出於不幸。不揣其本,一切以法繩之,刑政日紊,民乃不堪,是以治日常少而亂日常多也。近草廬吳公以《孝經》分經傳,正訛闕,為是書之旨粲然明白。今項君又為之註,正與吳公互相發明,其亦可謂勤己。君以觀風行部,所以發其所用之學,迨將信而有徵。安君又將鋟梓以播之,使江西之民,家有是書。人有是徳,悖慢之俗除,禮樂之習興,所謂振風紀者,將於是乎在。由是推之,天下四海,人人有士君子之行,則堯、舜、三代之治,必將權輿於此,其於聖天子孝治天下之心顧不韙歟?昭既慕項君學術之正,復嘉憲副公與人為善之美,於是乎書前。

提刑按察使副使臨川黄昭序。

 

欽定四庫全書

孝經述註

明 項霦撰

 

〇此書孔子傳道與曽子,本旨初言孝之綱領始終,及天子、諸侯、卿大夫、士、庶人之孝,中復次第申言以紬繹其義,末言臣子及天下之通孝以終焉。曽子門人記錄,尊之曰經,凡十有八章。舊本頗有錯簡,今從古文,更加次第訂正,略為訓詁,以便初學。

仲尼閒居,曽子侍坐。子曰:“參,先王有至德要道,以順天下,民用和睦,上下無怨,女知之乎?”曽子避席曰:“參不敏。何足以知之?”

〇孔子有聖徳而無其位,知道不行,故于閒居啟發問端,欲以古聖王相傳之道授于曽子。曽子儆悟,即離席拱聽,敬受其旨,與《大學》《中庸》《論語》篇首所記畧同。《四書》皆孔門傳授,若合符節,真萬代不刋之典。嗚呼至哉!盖自太初,一元之氣包含真性,性即理也,以其天賦與人得之,具于心而不失,故曰德。至者,極至無以加尚之稱,以其循率此徳性而行,若由大路然,故曰道。要者,總要不紊之謂。道徳名二而理一,聖人因人心本然自有之徳性道理,以順天下父子、君臣、夫婦、長幼、朋友,上下和睦無怨,皆由孝道始。

 

子曰:“夫孝,徳之本,教之所由生。復坐,吾語女。

〇五常之中,仁為心徳總要,而主慈愛。愛莫大于愛親,故孝為徳性之根本。至于立政教以化治天下,皆由教道出。然“徳”“教”二字雖總括一書之綱領,而其節目非一言可盡,故令曽子還坐而語之,如下文諸章所云。

 

“身體髮膚,受之父母,不敢毁傷,孝之始也。立身行道,揚名於後世,以顯父母,孝之終也。

〇謹守本分,保全承受父母生育之遺體,此孝道之有始也。明自已徳性至于成立,及措諸事業,揚名顯親,此孝道之有終也。

 

“夫孝,始於事親,中於事君,終於立身。《大雅》云:‘無念爾祖,聿修厥徳。’”

〇此通結上文孝道始終之義。盖事親事君皆本然之徳性,能修其徳,則能立身矣。故引《詩》言豈不思念爾祖父,遂修厥徳以光顯之乎,勉其及時立身也,而戒其無或失徳,以忝厥祖之意,亦見于言表矣。古人語多引《詩》,斷章取義,通而不固,優游詠歌,使自得之,故其感人也深。後凡引《詩》放此。

◆右第一章,言孝之綱領始終。

 

子曰:“愛親者,不敢惡於人;敬親者,不敢慢於人。愛敬盡於事親,而徳教加於百姓,刑于四海,盖天子之孝。《甫刑》曰:‘一人有慶,兆民頼之。’”

〇君王身為百姓標凖,盡人倫之至,可以建皇極,自然上行下效,使人人皆克愛敬其親,即由己之不惡不慢所推。“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此之謂也。不言郊祀者,盖謂徳教廣被,措時雍熙,天地宗廟,百神咸享,可知復申。于第十六章合而觀之,其義備矣。又引《書》言天子一人有大福慶,則被于四海,萬姓咸承恩托蔭,以遂其生育教誨之樂,而拳拳諷諫之意,亦見于言表云。或失徳無道,則亂亡相尋,民罹其禍患,父母妻子不能相保全,尚何頼焉?君天下者,宜鍳于兹。

 

◆右第二章,言天子之孝。

 

子曰:“在上不驕,髙而不危。制節謹度,滿而不溢。髙而不危,所以長守貴。滿而不溢,所以長守富。富貴不離其身,然後能保其社稷,而和其民人,盖諸侯之孝。《詩》云:‘戰戰兢兢,如臨深淵,如履薄冰。’”

〇古公、侯、伯、子、男皆一國之君,自封建廢今為方伯牧守矣。諸侯列爵分土,富貴随身,能守法不驕斯可長保也。社,土神。稷,榖神。土穀養民,故凡建國則立壇祀之,與國存亡不及宗廟者舉重而言。引《詩》以寓儆戒,戰兢臨深履薄,皆不敢荒寧放逸之意,所以喻富貴之難保,凛然可懼。然其善保封疆,福及子孫,永享其安樂者,亦可見矣。

 

◆右第三章,言諸侯之孝。

 

子曰:“非先王之法服,不敢服;非先王之法言,不敢道;非先王之徳行,不敢行。是故,非法不言,非道不行。口無擇言,身無擇行。言滿天下無口過,行滿天下無怨惡。三者備矣,然後能守其宗廟,盖卿大夫之孝也。《詩》云:‘夙夜匪懈,以事一人。’”

〇卿大夫,在朝執政之官。凡服御名器,皆服類。凡議論文辭,皆言類。得于心曰徳。措諸事曰行。三者皆當謹守法度,不敢踰越。禮分其間言行不待選擇,自無差失。不敢怨憎,可見其執徳不囘,守法無二矣。引《詩》戒儆,而言其早夜之弗遑寧居者,以見其所思所為,莫非忠君報國之事也。

 

◆右第四章,言卿大夫之孝。

 

子曰:“資於事父以事母,而愛同;資於事父以事君,而敬同。故母取其愛,而君取其敬,兼之者父也。故以孝事君則忠,以敬事長則順。忠順不失,以事其上,然後能保其祿位,而守其祭祀,盖士之孝也。《詩》云:‘夙興夜寐,無忝爾所生。’”

〇資,取也。士,有祿位之人。事母非不敬也,而愛心為重。事君非不愛也,而敬心為重。或謂:卿大夫、士之孝,何以異乎?盖古人由始仕至命為大夫為卿,自有次第,故知卿大夫先為士時,已行士之孝,士後為卿大夫亦然。合而觀之,其意備矣。引《詩》儆勉其動静思為之間,循率徳義,以不忝祖父為心也。

 

◆右第五章,言士之孝。

 

子曰:“用天之道,因地之利,謹身節用,以養父母,此庶人之孝也。故自天子已下至於庶人,孝無終始,而患不及者,未之有也。”

 

◆右第六章,言庶人之孝。(按:第六章原本脫去註文,今仍舊。第七章原本脫去經文,今補入。)

 

子曰:“君子之教以孝也,非家至而日見之也。教以孝,所以敬天下之為人父者。教以弟,所以敬天下之為人兄者。教以臣,所以敬天下之為人君者。《詩》云:‘豈弟君子,民之父母。’非至徳,其孰能順民如此其大者乎?”

〇使各親其親,各長其長,猶已孝敬之也。故引《詩》優游涵泳其至徳,而復歎美其盛大如此。

 

◆右第七章,申言至徳。

 

子曰:“教民親愛,莫善於孝。教民禮順,莫善於弟。移風易俗,莫善於樂。安上治民,莫善於禮。

〇孝弟禮樂,教民之要道。四者皆本乎人心自有之徳性,而非外也。其見於親愛曰孝,見於恭順曰弟,見於敬讓曰禮,見於和平曰樂。又施之於事君曰忠,治民曰政,罰其不率教曰刑,以至於酬應萬變,亦何莫非此道之妙用者乎?

 

禮者,敬而已矣。故敬其父則子悅,敬其兄則弟悅,敬其君則臣悅,敬一人而千萬人悅。所敬者寡而悅者衆,此之謂要道也。”

〇禮主敬,樂主和。惟其敬已之父兄君長有限,此禮之所以行也。自然天下之子弟臣衆,各敬其親長,人心和悅,則樂之所由生也,所敬者至簡,人感化悅,從者至多,非要道而何?

 

◆右第八章,申言要道。

 

曽子曰:“甚哉!孝之大也。”子曰:“夫孝,天之經,地之義,民之行。天地之經,而民是則之。

〇曽子于是聞至徳要道之藴奥,而嘆美孝道之大。故夫子復申明以順天下、和睦無怨之義以告之。經,常也。義,宜也。孝乃天地恒常合宜之理,具於人心,順奉以行此道,貫三才之妙也。

 

則天之明,因地之義,以順天下,是以其教不肅而成,其政不嚴而治。

〇變經言明者以見徳性,是天之明命。聖人依天地明命,恒常合宜之道理,順天下民心本然自有之徳性,以設教立政。是故,不加威猛而致治平,因以見道徳本心之所自有,先王順之無拂焉爾,非加作為以强民之所無也。

 

先王見教之可以化民也,是故,先之以博愛,而民莫遺其親;陳之以徳義,而民興行;先之以敬讓,而民不争;道之以禮樂,而民和睦;示之以好惡,而民知禁。《詩》云:‘赫赫師尹,民具爾瞻。’”

〇此詳言上文法天地、順民心、施政教之事。教即孝之道,道雖一,而感化各因其類,博愛為仁之用。天子君萬邦,所及者廣,故以身先之,而萬民莫不興孝也。徳義即天命之性,聖王因人心所自有者布諸政事,故曰陳民皆感化循率而行,則為興行矣。敬讓為禮之用,和睦為樂之本,禮樂之感化,上下安定,風俗丕變不争即和睦矣。又上之好善也,有尊賢任能爵賞之政焉;其惡惡也,有簡不率教及怙終之刑焉,所以示勸懲也。凡此皆不過法天地以躬行于上,順民心以施教于下而已,後世之為政者不本諸徳義,已先無博愛敬讓禮樂好惡之實,乃强飾文具陳之道之示之,而欲民之興行孝弟,不争和睦,勸善懲惡,難矣乎?故引《詩》以寓警戒之意。師尹,牧長之官,王所任以施教于民者也。

 

◆右第九章,申言以順天下。

 

子曰:“昔者明王之以孝治天下也,不敢遺小國之臣,而况於公、侯、伯、子、男乎?故得萬國之驩心,以事其先王。

〇遺,猶失也。以天子之尊,接見小國之陪臣,且不敢失其驩心,則于五等國君朝覲燕享禮儀交接,其恩意之厚為何如?

 

“治國者不敢侮於鰥寡,而况於士民乎?故得百姓之驩心,以事其先君。

〇無妻曰鰥,無夫曰寡,無父曰孤,無子曰獨,皆謂窮民。以諸侯之貴,且不敢侮慢而施恩焉,則其禮遇撫愛士民之厚從可知矣。

 

“治家者不敢失於臣妾,而况於妻子乎?故得人之驩心,以事其親。

〇臣妾,家臣婢僕也。以家主之嚴御賤隸,猶不敢失其驩心,則于妻子恩義之重不言而喻。

 

“夫然,故生則親安之,祭則鬼享之。是以天下和平,災害不生,禍亂不作。故明王之以孝治天下也如此。《詩》云:‘有覺徳行,四國順之。’”

〇此結上文以孝治天下國家之效,驗其發明道心之至和,何其深切著明也與!至是豈惟親安鬼享,而措時于春風和氣中,無一物不得其樂,然後知孝之功用如此,故引《詩》歌詠之覺大也。

 

◆右第十章,申言民用和睦上下無怨。

 

曽子曰:“敢問聖人之徳,其無以加於孝乎?”子曰:“天地之性,人為貴。人之行,莫大於孝。

〇曽子至是,聞天下和睦之效,知孝之徳性無以加尚而質問焉。故孔子復次第申明徳教本原,及孝道始終之義以告之。夫隂陽五行之理氣,循環四時以行化育,凡生類之有性情者,皆本乎天地之情性。其間最貴者為人,禀五常之全徳于心,而仁為總要。盖親愛之情自仁中出,故孝為百行之原,莫有大于此者。

 

孝莫大於嚴父,嚴父莫大於配天,則周公其人也。昔者,周公郊祀后稷以配天,宗祀文王於明堂,以配上帝。是以四海之内,各以其職來助祭。夫聖人之徳,又何以加於孝乎?

〇承上文推言聖王孝道無以加尚之事。昔周公制禮,知其祖后稷、父文王之徳同乎天,故于郊祀明堂推以配天配上帝,以盡其尊祖嚴父之意。非謂歴代天子之祖父無功徳者,皆可推以配天配上帝,然後為孝之大也。天以造化之自然而言,帝以造化之主宰而言,其實一也。

 

故親生之膝下,以養父母日嚴。聖人因嚴以教敬,因親以教愛。聖人之教,不肅而成,其政不嚴而治。其所因者,本也。

〇上文既極言孝之大,此承嚴父之義,復推原孝為徳之本云。孩提之童無不知愛其親,自生育膝下,侍奉父母,漸長則嚴敬之心日加,然其愛其敬皆出乎天性,非由矯偽强飾。聖人順而導之,則民易從。所以然者,盖曰孝為人心自有徳性之根本也。

 

◆右第十一章,申言孝徳之本。

 

子曰:“父子之道,天性,君臣之義。父母生之,續莫大焉。君親臨之,厚莫重焉。

〇此因孝為徳之本,以明教之所由生。父慈子孝,天賦本然之徳性,君令臣共,其義一也。父母生育,所以續其身;君上臨教,所以厚其生,故恩義之大之重莫有加焉。

 

子曰:“不愛其親而愛他人者,謂之悖徳。不敬其親而敬他人者,謂之悖禮。以順則逆,民無則焉。不在于善,而皆在于凶徳,雖得之,君子所不貴。

〇凡一章之内重書“子曰”者,若非問答之辭,則語有更端故也。此言小人逆理失教之事。悖,違逆也。孝本順理,而反逆之,民無則焉者,以其愛敬失倫違逆,天理不順,無足取法也。徳本善性,而反為凶,故雖得位臨民,而不足貴者,以上無善政,下無法守,近于喪亡也。

 

“君子則不然。言斯可道,行斯可樂,徳義可尊,作事可法,容止可觀,進退可度,以臨其民。是以其民畏而愛之,則而象之。故能成其徳教,而行其政令。《詩》云:‘淑人君子,其儀不忒。’”

〇此言君子順理立教之事。言斯可道,即言滿天下無口過也。行斯可樂,即行滿天下無怨惡也。凡其言行徳義設施威儀動静,無一不本諸天性,順乎人情,故可尊可法可觀可度,以之臨民則民敬之如神明,愛之如父母,莫不感化悅從,以取法焉,而立教之道備于此矣。所以然者,盖人心所自有之徳性以立教故也。卒引《詩》歌詠善人君子之徳,美其能敬慎威儀不差忒,可為民則也。

 

◆右第十二章,申言教之所由生。

 

子曰:“孝子之事親,居則致其敬,養則致其樂,病則致其憂,喪則致其哀,祭則致其嚴。五者備矣,然後能事親。

〇致,極也。五者,極盡事親始終之道,故曰能。然其敬、樂、憂、哀、嚴,雖發乎情,而皆本乎自然之徳性,無一毫外假。

 

“事親者,居上不驕,為下不亂,在醜不争。居上而驕則亡,為下而亂則刑,在醜而争則兵。此三者不除,雖日用三牲之養,猶為不孝也。”

〇人子先能安分保身,不貽父母之憂,然後得以遂甘旨奉養之歡。醜,衆也。

 

子曰:“五刑之屬三千,而罪莫大於不孝。要君者無上,非聖人者無法,非孝者無親,此大亂之道也。”

〇承上文不孝而言。五刑,墨、劓、剕、宫、大辟。要者,挾求之意。非者,違背之謂。君王為百姓主,聖人為萬世法,父母有生育之恩,犯此則為無父、無君、違法之人,刑所必加,以致毁傷其身,敢不敬與?

 

◆右第十三章,申言始於事親,及不敢毁傷。

 

子曰:“君子事上,進思盡忠,退思補過,將順其美,匡救其惡,故上下能相親。《詩》云:‘心乎愛矣,遐不謂矣。中心藏之,何日忘之?’”

〇進仕則思盡自己忠心,致君于聖明。退閑則思補自己過失,増益其所不能。君欲行善事,則開導賛引,順承以行之;惡事則委曲諫諍正救以止之。故君臣上下同心戮力,而政教成矣。引《詩》歌詠,言臣有真實愛君之心,豈謂疏逺而暫忘?末二句尤見拳拳愛君不忘之誠,此忠厚之至也。

 

◆右第十四章,申言中於事君。

 

子曰:“閨門之内,具禮矣乎?嚴父嚴兄,妻子臣妾,猶百姓徒役也。”

〇具,備也,故禮備於家,而治成於國矣。在家之嚴父嚴兄,即在國之尊君敬長也。在國之撫百姓,即在家之愛妻子,恤其饑寒也。在國之御徒役,猶在家之有僕妾供使,知其勞困也。然其敬愛之施,雖有親疏先後之倫,而無彼我遠近之間,故上下能相親睦,以致天下和平。後世治家國者,不達絜矩之道,膠蔽親疏,妄分彼我,暱愛于閨門,以恩掩義,歛怨于士庶,以(曰出大米)勝恩,故常亂多治少,可勝嘆哉!

 

子曰:“君子之事親孝,故忠可移於君;事兄弟,故順可移於長;居家理,故治可移於官。

〇承上文而言。以見孝親弟兄忠君順長理家治國之事,皆本乎徳性,無有不通,故君子不出家而成教於國。

 

“是以行成於内,而名立於後世矣。”

〇通結上文,以其盡修齊治平之道,故能立身揚名顯親。

 

◆右第十五章,申言終於立身,及揚名於後世,以顯父母。

 

子曰:“昔者明王事父孝,故事天明;事母孝,故事地察;長幼順,故上下治。天地明察,神明彰矣。

〇天地父母一氣貫通明昭著察鑒諦,亦該仰觀俯察之義,聖王道心純一通明,素與天合,故于此章推事父母誠敬之心以事天地,則仰觀俯察之際,宜神祇之昭著鑒諦也。以至尊尊卑卑,上下和平,亦無所往,而不貫通,益見道心周流,如四時之錯行,如日月之代明,至有不可以言喻。

 

故雖天子,必有尊也,言有父也;必有先也,言有兄也;宗廟致敬,不忘親也;修身慎行,恐辱先也。宗廟致敬,鬼神著矣。

〇承上文申明事父兄宗廟祭祀之義,以擴充其踐履刑于四海之盛也。

 

孝弟之至,通於神明,光於四海,無所不通。《詩》云:‘自西自東,自南自北,無思不服。’

〇通結上文,因引《詩》歌詠而極言其功效之廣大,益可見聖王至孝之發用,即天地鬼神之變化,渾然貫通,無所間隔,夷夏咸服,六合同風,莫非至誠之驗也歟!

 

◆右第十六章,申言天子之孝。

 

曽子曰:“若夫慈愛、恭敬、安親、揚名,參聞命矣。敢問子從父之令,可謂孝乎?”

〇曽子至是既悉聞申明孝道之詳,已神會心融,乃復啟問其餘藴,故孔子又告以臣子及天下之通孝以終焉。

 

子曰:“是何言與!是何言與!昔者,天子有争臣七人,雖無道,不失其天下;諸侯有争臣五人,雖無道,不失其國;大夫有争臣三人,雖無道,不失其家;士有争友,則身不離於令名;父有争子,則身不陷於不義。

〇此斷以孝之大義,所以觧千載之惑也。歴代天子、諸侯、卿大夫之無道者,必至于亡天下敗國家,以其有争臣諫勸正救之,能改過遷善,故得不失令善也。

 

故當不義,則子不可以弗争於父,臣不可以弗争於君。故當不義則争之,從父之令又焉得為孝乎?

〇通結上文,自天子至于庶人,一有不義,為臣子者必當諫勸救正,勿陷君父於惡,而以順從為忠孝也。

◆右第十七章,申言臣子之通孝。

 

子曰:“孝子之喪親,哭不偯,禮無容,言不文,服美不安,聞樂不樂,食旨不甘,此哀戚之情。

〇哀戚之情出乎天性自然,非假强飾。偯,哭有餘剩轉曲聲。容,善容儀以飾觀美,凡有一毫矯偽不誠,則失其本性矣。

三日而食,教民無以死傷生,毁不滅性,此聖人之政。喪不過三年,示民有終。

〇聖人順中正以制禮,使賢者俯而就之,不肖者跂而及之。

 

為之棺槨衣衾而舉之,陳其簠簋而哀戚之,擗踊哭泣而哀送之,卜其宅兆而安厝之,為之宗廟以鬼享之,春秋祭祀以時思之。

〇外棺曰槨。簠簋,祭器。擗,手擊胷。踊,足頓地。宅兆,墳塋也。孝子事親始終之道,愛敬侍養,所以奉其生也;棺衾歛葬,所以藏其魄也;陳奠哭慟,所以哀其亡也;宗廟祭祀,所以安其靈而永孝思也。凡養生送死,奠祭之義,莫不因其本然自有之徳性,以盡其終身孺慕誠孝之心而已矣。

 

生事愛敬,死事哀戚,生民之本盡矣,死生之義備矣,孝子之事親終矣。

〇總括一書孝道始終之義,何其著明周備,若斯其至乎!

 

◆右第十八章,申言天下之通孝。

 

〇於戱!是經頼有神明護衛,幸逃秦火之厄運,文章照映簡編經緯天地同乎日月,真希世至寳,聖王建中立極之心法,修齊治平之事實,粲然具載,而人道備於此矣。後之受讀者,玩索精微,以悟道心純一貫通之神妙,何啻親炙聖人而傳道統也歟?

 

 

(《孝經述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