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的位置:首頁>>中國經典電子版工程>>史部目錄類>>四庫全書總目提要敘

四庫全書總目提要叙

 

 凡例


一、經部(凡10類)

1、易類
2、書類
3、詩類
4、禮類:(1)周禮(2)儀禮(3)禮記(4)三禮總義(5)通禮(6)雜禮書
5、春秋類
6、孝經類
7、五經總義類
8、四書類
9、樂類
10、小學類

二、史部(凡15類)

1、正史類
2、編年類
3、紀事本末類
4、別史類
5、雜史類
6、詔令奏議類:(1)詔令(2)奏議
7、傳記類:(1)聖賢(2)名人(3)總錄(4)雜錄(5)別錄
8、史抄類
9、載記類
10、時令類
11、地理類:(1)宮殿疏(2)總志(3)都會郡縣(4)河渠(5)邊防(6)山川(7)古跡(8)雜記(9)遊記(10)外記
12、職官類:(1)官制(2)官箴
13、政書類:(1)通制(2)典禮(3)邦記(4)軍政(5)法令(6)考工
14、目錄類:(1)經籍(2)金石
15、史評類

三、子部(凡14類)

1、儒家類
2、兵家類
3、法家類
4、農家類
5、醫家類
6、天文算法類:(1)推步,(2)算書
7、術數類:(1)數學(2)占候(3)相宅相墓(4)占卜(5)命書相書(6)陰陽五行(7)雜技術
8、藝術類:(1)書畫(2)琴譜(3)篆刻(4)雜技
9、譜錄類:(1)器物(2)食譜(3)草木鳥獸蟲魚
10、雜家類:(1)雜學(2)雜考(3)雜說(4)雜品(5)雜纂(6)雜編
11、類書類
12、小說家類:(1)雜事(2)異聞(3)瑣語
13、釋家類
14、道家類

四、集部(凡5類)

1、楚辭類
2、別集類
3、總集類
4、詩文評類
5、詞曲類:(1)詞集(2)詞選(3)詞話(4)詞譜詞韻(5)南北曲

 

凡例

一 是書卷帙浩博,爲亘古所無。然每進一編,必經親覽。宏綱巨目,悉禀天裁。定千載之是非,决百家之疑似,權衡獨運,衮鉞斯昭,睿鑒高深,迥非諸臣管蠡之所及。隨時訓示,曠若發蒙。八載以來,不能一一殫記,謹錄厯次恭奉聖諭爲一卷,載諸簡端。俾共知我皇上稽古右文,功嫓删述,懸諸日月,昭示方來,與厯代官修之本泛稱御定者迥不相同。

一 是書以經、史、子、集提綱列目。經部分十類,史部分十五類,子部分十四類,集部分五類。或流別繁碎者又分析子目,使條理分明。所錄諸書,各以時代爲次。其厯代帝王著作,從《隋書•經籍志》例,冠各代之首。至於列朝聖製,皇上御撰,揆以古例,當弁冕全書。而我皇上道秉大公,義求至當,以《四庫》所錄包括古今,義在衡鑒千秋,非徒取尊崇昭代,特命各從門目,弁於國朝著述之前。此尤聖裁獨斷,義愜理精,非館臣所能仰贊一詞者矣。

一 前代藏書,率無簡擇,蕭蘭並擷,珉玉雜陳,殊未協別裁之義。今詔求古籍,特創新規,一一辨厥妍媸,嚴爲去取。其上者悉登編錄,罔致遺珠;其次者亦長短兼臚,見瑕瑜之不掩;其有言非立訓,義或違經,則附載其名,兼匡厥繆;至於尋常著述,未越羣流,雖咎譽之咸無,究流傳之已久,凖諸家著錄之例,亦併存其目,以備考核。等差有辨,旌別兼施。自有典籍以來,無如斯之博且精矣。

一 自《隋志》以下,門目大同小異,互有出入,亦各具得失,今擇善而從。如詔令奏議,《文獻通考》入集部,今以其事關國政,詔令從《唐志》例,入史部,奏議從《漢志》例,亦入史部。《東都事略》之屬不可入正史,而亦不可入雜史者,從《宋史》例,立別史一門。香譜、鷹譜之屬,舊志無所附麗,强入農家。今從尤袤《遂初堂書目》例,立譜錄一門。名家、墨家、縱橫家厯代著錄各不過一二種,難以成帙。今從黃虞稷《千頃堂書目》例,併入雜家,爲一門。又別集之有詩無文者,《文獻通考》別立詩集一門。然則有文無詩者,何不別立文集一門?多事區分,徒滋繁碎。今仍從諸史之例,併爲別集一門。又兼詁羣經者,《唐志》題曰“經解”,則不見其爲羣經。朱彝尊《經義考》題曰羣經,又不見其爲經解。徐乾學通志堂所刻,改名曰“總經解”,何焯又譏其杜撰。今取《隋志》之文,名之曰“五經總義”。凡斯之類,皆務求典據,非事更張。

一 焦竑《國史經籍志》多分子目,頗以餖飣爲嫌。今酌乎其中,惟經部之小學類,史部之地理、傳記、政書三類,子部之術數、藝術、譜錄、雜家四類,集部之詞曲類,流派至爲繁夥,端緒易至茫如。謹約分小學爲三子目,地理爲九子目,傳記爲五子目,政書爲六子目,術數爲七子目,藝術、譜錄各爲四子目,雜家爲五子目,詞曲爲四子目,使條理秩然。又經部之禮類,史部之詔令奏議類、目錄類,子部之天文算法類、小說家類,亦各約分子目,以便檢尋。其餘瑣節,槩爲删併。

一 古來諸家著錄,往往循名失實,配隸乖宜。不但《崇文總目》以樹萱錄入之種植,爲鄭樵所譏,今並考校原書,詳爲釐定。如《筆陣圖》之屬舊入小學類,今惟以論六書者入小學;其論八法者,不過筆札之工,則改隸藝術。《羯鼓錄》之屬舊入樂類,今惟以論律吕者入樂;其論管弦工尺者,不過世俗之音,亦改隸藝術。《左傳》類對賦之屬,舊入春秋類,今以其但取儷詞,無關經義,改隸類書。《孝經集靈》舊入孝經類,《穆天子傳》舊入起居注類,《山海經》、《十洲記》舊入地理類,《漢武帝内傳》、《飛燕外傳》舊入傳記類,今以其或涉荒誕,或涉鄙猥,均改隸小說。他如揚雄《太元經》,舊入儒家類,今改隸術數。俞琰《易外別傳》舊入易類,今改隸道家。又如《倪石陵書》,名似子書,而實文集,陳埴《木鍾集》名似文集而實語錄。凡斯之流,不可殫述,並一一考核,務使不失其眞。

一 諸書刋寫之本不一,謹擇其善本錄之。增删之本亦不一,謹擇其足本錄之。每書名之下欽遵諭旨,各註某家藏本,以不没所自。其坊刻之書不可專題一家者,則註曰通行本。至其編次先後,《漢書•藝文志》以高帝、文帝所撰雜置諸臣之中,殊爲非體。《隋書•經籍志》以帝王各冠其本代,於義爲允,今從其例。其餘槩以登第之年、生卒之歲爲之排比,或據所往來倡和之人爲次。無可考者,則附本代之末。釋、道、閨閣亦各從時代,不復區分。宦寺之作雖不宜厠士大夫間,然《漢志》小學家嘗收趙高之《爰厯》、史游之《急就》,今從其例,亦間存一二。外國之作,前史罕載。然旣歸王化,卽屬外臣,不必分疆絶界,故木增、鄭麟趾、徐敬德之屬,亦隨時代編入焉。

一 諸書次序雖從其時代,至於箋釋舊文,則仍從所註之書,而不論作註之人。如儒家類明曹端《太極圖述解》,以註周子之書,則列於《張子全書》前。國朝李光地註解《正蒙》以註張子之書,則列於《二程遺書》前是也。他如《史記疑問》附《史記》後、《班馬異同》附《漢書》後之類,亦同此例,以便參考。至於汪晫所輯之《曾子》、《子思子》,則仍列於宋。吕柟所輯之《周子鈔釋》諸書,則仍列於明。葢雖裒輯舊文,而實自爲著述,與因原書而考辨者事理固不同也。

一 劉向校理祕文,每書具奏。曾鞏刋定官本,亦各製序文。然鞏好借題抒議,往往冗長,而本書之始末源流轉從疎畧。王堯臣《崇文總目》、晁公武《郡齋讀書志》、陳振孫《書錄解題》稍具崖畧,亦未詳明。馬端臨《經籍考》薈稡羣言,較爲賅博,而兼收並列,未能貫串折衷。今於所列諸書各撰爲提要,分之則散弁諸編,合之則共爲《總目》。每書先列作者之爵里,以論世知人;次考本書之得失,權衆說之異同;以及文字增删,篇帙分合,皆詳爲訂辨,巨細不遺;而人品學術之醇疵,國紀朝章之法戒,亦未嘗不各昭彰癉,用著勸懲。其體例悉承聖斷,亦古來之所未有也。

一 四部之首各冠以總序,撮述其源流正變,以挈綱領。四十三類之首亦各冠以小序,詳述其分併改隸,以析條目。如其義有未盡,例有未該,則或於子目之末,或於本條之下,附註案語,以明通變之由。

一 厯代勅撰官書,如《周易正義》之類,承詔纂修,不出一手,一一詳其爵里,則末大於本,轉病繁冗。故今但記其成書年月,任事姓名,而不縷陳其爵里。又如漢之賈、董,唐之李、杜、韓、柳,宋之歐、蘇、曾、王,以及韓、范、司馬諸名臣,周、程、張、朱諸道學,其書並家弦戸誦,雖村塾童豎皆能知其爲人,其爵里亦不復贅。至一人而著數書,分見於各部中者,其爵里惟見於第一部,後但云某人有某書已著錄,以省重復。如二書在一卷之中,或數頁之内,易於省記者,則第二部但著其名。(如明戴原禮,已見所校補朱震亨《金匱鈎元》條下,其《推求師意》二卷,僅隔五條之類。)

一 劉勰有言,意翻空而易奇,詞徵實而難巧。儒者說經論史,其理亦然。故說經主於明義理,然不得其文字之訓詁,則義理何自而推?論史主於示褒貶,然不得其事迹之本末,則褒貶何據而定?如成風爲魯僖公之母,明載《左傳》,而趙鵬飛《春秋經筌》謂不知爲莊公之妾、爲僖公之妾。是不知其人之名分,可定其禮之得失乎?劉子翼入唐爲著作郞、宏文館直學士,明載《唐書•劉禕之傳》;而朱子《通鑑綱目》書“貞觀元年,徵隋秘書劉子翼,不至。”尹起莘《發明》稱:“特書隋官以美之,與陶潛稱晉一例。”是未知其人之始終,可定其品之賢否乎?今所錄者,率以考證精核,論辨明確爲主,庶幾可謝彼虛談,敦兹實學。

一 文章流別,厯代增新。古來有是一家,卽應立是一類;作者有是一體,卽應備是一格,斯協於《全書》之名。故釋、道外教,詞、曲末技,咸登簡牘,不廢蒐羅。然二氏之書,必擇其可資考證者。其經懴章咒,並凛遵諭旨,一字不收。宋人朱表靑詞,亦槩從删削。其倚聲塡調之作,如石孝友之《金谷遺音》,張可久之《小山小令》,臣等初以相傳舊本,姑爲錄存,並蒙皇上指示,命從屏斥。仰見大聖人敦崇風教,釐正典籍之至意,是以編輯雖富,而謹持繩墨,去取不敢不嚴。

一 聖賢之學,主於明體以達用。凡不可見諸實事者,皆屬卮言。儒生著書,務爲高論,陰陽太極,累牘連篇,斯已不切人事矣。至於論九河,則欲修禹迹,考六典,則欲復周官,封井田,動稱三代,而不揆時勢之不可行。至黃諫之流,欲使天下筆札皆改篆體,顧炎武之流,欲使天下言語皆作古音,迂謬抑更甚焉。又如明之曲士,人喜言兵,《二麓正議》欲掘坑藏錐以刺敵,《武備新書》欲雕木爲虎以臨陣,陳禹謨至欲使九邊將士人人皆讀《左傳》。凡斯之類,並闢其異說,黜彼空言,庶讀者知致遠經方,務求爲有用之學。

一 漢唐儒者,謹守師說而已。自南宋至明,凡說經講學論文,皆各立門戸。大抵數名人爲之主,而依草附木者囂然助之。朋黨一分,千秋吳越漸流漸遠,并其本師之宗旨亦失其傳。而讐隙相尋,操戈不已,名爲争是非,實則争勝負也。人心世道之害,莫甚於斯。伏讀御題朱弁《曲洧舊聞》,致遺憾於洛黨,又御題顧憲成《涇皋藏稿》,示炯戒於東林,誠洞鑒情僞之至論也。我國家文敎昌明,崇眞黜僞,翔陽赫燿,陰翳潛消,已盡滌前朝之敝俗。然防微杜漸,不能不慮遠思深。故甄別遺編皆,一凖至公。剷除畛㽣,以預消芽蘗之萌。至詩社之標榜聲名,地志之矜誇人物,浮辭塗飾,不盡可憑,亦併詳爲考訂,務核其眞。庶幾公道大彰,俾尚論者知所勸戒。

一 文章德行,自孔門旣已分科。兩擅厥長,代不一二。今所錄者,如龔詡、楊繼盛之文集,周宗建、黃道周之經解,則論人而不論其書。耿南仲之說《易》,吳幵之評《詩》,則論書而不論其人。凡兹之類,畧示變通,一則表章之公,一則節取之義也。至於姚廣孝之《逃虛子集》,嚴嵩之《鈐山堂詩》,雖詞華之美足以方軌文壇,而廣孝則助逆興兵,嵩則怙權蠧國。繩以名義,非止微瑕。凡兹之流,並著其見斥之由,附存其目,用見聖朝彰善癉惡,悉凖千秋之公論焉。

一 儒者著書,往往各明一義。或相反而適相成,或相攻而實相救,所謂言豈一端,各有當也。考古者無所别裁,則多岐而太雜,有所專主,又膠執而過偏,左右佩劍,均未協中。今所採錄,惟離經畔道、顚倒是非者,掊擊必嚴;懷詐挾私、熒惑視聽者,屏斥必力;至於闡明學術,各擷所長;品騭文章,不名一格。兼收並蓄,如渤澥之納衆流,庶不乖於《全書》之目。

一 《七畧》所著古書卽多依託。班固《漢書•藝文志》註可覆按也。遷流洎於明季,譌妄彌增,魚目混珠,猝難究詰。今一一詳核,並斥而存目,兼辨證其非。其有本屬僞書,流傳已久;或掇拾殘剩,眞贋相參,厯代詞人已引爲故實,未可槩爲捐棄,則姑錄存而辨别之。大抵灼爲原帙者,則題曰某代某人撰;灼爲贋造者,則題曰舊本題某代某人撰。其踵誤傳訛,如吕本中《春秋傳》舊本稱吕祖謙之類,其例亦同。至於其書雖厯代著錄,而實一無可取,如《燕丹子》、陶潛《聖賢羣輔錄》之類,經聖鑒洞燭,其妄者則亦斥而存目,不使濫登。

一 九流自《七畧》以來卽已著錄。然方技家遞相增益,篇帙日繁,往往僞妄荒唐,不可究詰,抑或卑瑣微末,不足編摩。今但就四庫所儲,擇其稍古而近理者各存數種,以見彼法之梗槩。其所未備,不復搜求。葢聖朝編錄遺文,以闡聖學、明王道者爲主,不以百氏雜學爲重也。

一 是書主於考訂異同,别白得失,故辨駁之文爲多。然大抵於衆說互殊者權其去取,幽光未耀者加以表章,至於馬、班之史,李、杜之詩,韓、柳、歐、蘇之文章,濂、洛、關、閩之道學,定論久孚,無庸更贅一語者,則但論其刋刻傳寫之異同,編次增删之始末,著是本之善否而已。葢不可不辨者,不敢因襲舊文,無可復議者,亦不敢橫生别解。凡以求歸至當,以昭去取之至公。

(《四庫全書總目•凡例》)

 

一、經部總敘

 

經稟聖裁,垂型萬世。刪定之旨,如日中天,無所容其贊述。所論次者,詁經之說而已。自漢京以後,垂二千年,儒者沿波,學凡六變:

其初專門授受,遞稟師承,非惟詁訓相傳莫敢同異,即篇章字句亦恪守所聞,其學篤實謹嚴,及其弊也拘;

王弼、王肅稍持異議,流風所扇,或信或疑,越孔、賈、啖、趙以及北宋孫複、劉敞等,各自論說,不相統攝,及其弊也雜;

洛、閩繼起,道學大昌,擺落漢唐,讀研義理,凡經師舊說,俱排斥以為不足信,其學務別是非,及其弊也悍(如王柏、吳澄攻駁經文,動輒刪改之類);

學脈旁分,攀援日眾,驅除異己,務定一尊,自宋末以逮明初,其學見異不遷,及其弊也黨;

主持太過,勢有所偏,材辨聰明,激而橫決,自明正德、嘉靖以後,其學各抒心得,及其弊也肆(如王守仁之末派皆以狂禪解經之類);

空談臆斷,考證必疎,於是博雅之儒引古義以抵其隙,國初諸家,其學征實不誣,及其弊也瑣(如一字音訓動辨數百言之類)。

要其歸宿,則不過漢學、宋學兩家互為勝負。夫漢學具有根柢,講學者以淺陋輕之,不足服漢儒也。宋學具有精微,讀書者以空疏薄之,亦不足服宋儒也。消融門戶之見而各取所長,則私心祛而公理出,公理出而經義明矣。蓋經者非他,即天下之公理而已。

今參稽眾說,務取持平,各明去取之故,分為十類:曰易,曰書,曰詩,曰禮,曰春秋,曰孝經,曰五經總義,曰四書,曰樂,曰小學。

 

(1·1)易類敘

聖人覺世牖民,大抵因事以寓教。《詩》寓於風謠,禮寓於節文,《尚書》、《春秋》寓於史,而《易》則寓於卜筮。故《易》之為書,推天道以明人事者也。《左傳》所記諸占,蓋尤太卜之遺法。

漢儒言象數,去古未遠也。一變而為京、焦,入於禨祥;再變而為陳、邵,務究造化:《易》遂不切於民用。

王弼盡黜象數,說以《老》、《莊》。一變而胡瑗、程子,始闡儒理;再變而李光、楊萬里,又參證史事:《易》遂日啟其論端。

此兩派六宗,已互相攻駁。

又《易》道廣大,無所不包。旁及天文、地理、樂律、兵法、韻學、算術,以逮方外之爐火,皆可援《易》以為說。而好異者又援以入《易》,故《易》說愈繁。

夫六十四卦大象,皆有“君子以”字,其爻象則多戒占者。聖人之情,見乎詞矣。其餘皆《易》之一端,非其本也。

今參校諸家,以因象立教者為宗,而其他《易》外別傳者,亦兼收以盡其變。各為條論,具列于左。

 

(1·2)書類敘

書以道政事,儒者不能異說也。小序之依託,五行傳之附會,久論定矣。然諸家聚訟,猶有四端:曰今文古文,曰錯簡,曰禹貢山水,曰洪範疇數。夫古文之辨至閻若璩始明,朱彜尊謂是書久頒於學官,其言多綴輯逸經成文,無悖於理,汾陰漢鼎,良亦善喻,吳澄舉而刪之,非可行之道也。禹迹大抵在中原,而論者多當南渡,昔疎今密,其勢則然。然尺短寸長,互相補苴,固宜兼收並蓄以證同異。若夫劉向記《酒誥》、《召誥》脫簡僅三,而諸儒動稱數十。班固索《洪範》於《洛書》,諸儒併及河圖,支離轇轕淆經義矣。故王柏書疑蔡沈皇極數之類,非解經之正軌者,咸無取焉。

 

(1·3)詩類敘

《詩》有四家,毛氏獨傳。唐以前無異論,宋以後則衆說爭矣。然攻漢學者意不盡在於經義,務勝漢儒而已;伸漢學者意亦不盡在於經義,憤宋儒之詆漢儒而已。各挾一不相下之心,而又濟以不平之氣,激而過當,亦其勢然歟?夫解《春秋》者惟公羊多駁其中高子沈子之說殆轉相附益,要其大義數十傳自聖門者不能廢也。《詩序》稱子夏,而所引高子孟仲子乃戰國時人,固後來攙續之明證,卽成伯璵等所指篇首一句經師口授,亦未必不失其眞。然去古未遠,必有所受,意其眞贋相半,亦近似公羊,全信全疑均爲偏見。今叅稽衆說,務協其平,苟不至程大昌之妄改舊文,王柏之橫刪聖籍者,論有可採並錄存之,以消融數百年之門戸,至於鳥獸草木之名,訓詁聲音之學皆事須考証,非可空談。今所採輯,則尊漢學者居多焉。

 

(1·4)禮類敘

古稱議禮如聚訟,然《儀禮》難讀,儒者罕通,不能聚訟;《禮記》輯自漢,需某增某減,具有主名,亦無庸聚訟;所辨論求勝者,《周禮》一書而已。考《大司樂章》先見於魏文侯時,理不容僞。河間獻王但言闕《冬官》一篇,不言簡編失次,則竄亂移補者亦妄。三禮並立,一從古六無可疑也。鄭康成注,賈公彦、孔頴達疏,於名物度數特詳,宋儒攻擊僅摭其好引讖緯一失,至其訓詁則弗能踰越。蓋得其節文乃可推制作之精意,不比《孝經》、《論語》,可推尋文句而談。本漢唐之注疏,而佐以宋儒之義理,亦無可疑也。謹以類區分,定爲六目:曰周禮,曰儀禮,曰禮記,曰三禮總義,曰通禮,曰雜禮。書六目之中,各以時代爲先後。庶源流同異,可比而考焉。

 

(1·5)春秋類敘

說經家之有門戸自《春秋》三傳始,然迄能並立於世。其間諸儒之論,中唐以前則《左氏》勝,啖助、趙匡以逮北宋,則《公羊》、《穀梁》勝,孫復、劉敞之流,名爲棄傳從經,所棄者特《左氏》事迹,《公羊》、《穀梁》月日例耳,其推闡譏貶少可多否實陰本《公羊》《穀梁》法猶誅鄧析用竹刑也夫删除事迹何由知其是非,無案而斷,是春秋爲射覆矣。聖人禁人爲非,亦予人爲善。經典所述,不乏褒辭,而操筆臨文,乃無人不加誅絶,春秋豈吉網羅鉗乎?至於用夏時則改正朔,削尊號則貶天王,春秋又何僭以亂也?沿波不返,此類宏多。雖舊說流傳不能盡廢,要以切實有徴,平易近理者爲本,其瑕瑜互見者則别白而存之,游談臆說以私意亂聖經者則僅存其目。葢六經之中惟易包衆理,事事可通,春秋具列事實,亦人人可解。一知半見,議論易生,著錄之繁,二經爲最,故取之不可不愼也。

 

(1·6)孝經類序

蔡邕《明堂論》引魏文侯《孝經傳》,《呂覽•審微篇》亦引《孝經•諸侯章》,則其來久矣。然授受無緒,故陳騤、汪應辰皆疑其偽。

今觀其文,去二戴所錄爲近,要爲七十子徒之遺書,使河間獻王採入一百三十一篇中,則亦《禮記》之一篇,與《儒行》、《緇衣》轉從其類。惟其各出別行,稱孔子所作,傳錄者又分章標目,自名一經。後儒遂以不類《系辭》、《論語》繩之,亦有由矣。中間孔、鄭兩本互相勝負:始以開元《御注》用今文,遵制者從鄭;後來朱子《刊誤》用古文,講學者又轉而從孔。要其文句小異,義理不殊,當以黃震之言爲定論。(語見《黃氏日鈔》。)

故今之所錄,惟取其詞達理明,有裨來學,不復以今文、古文區分門戶,徒釀水火之爭。蓋注經者明道之事,非分朋角勝之事也。

 

(1·7)五經總義類敘

漢代經師,如韓嬰治《詩》兼治《易》者,其訓故皆各自爲書。宣帝時始有《石渠五經雜義》十八篇,《漢志》無類可隷,遂雜置之《孝經》中。《隋志》錄許愼《五經異義》以下諸家,亦附《論語》之末。《舊唐書志》始別名《經解》,諸家著錄因之,然不見兼括諸經之義。朱彝尊作《經義考》別目曰《羣經》,葢覺其未安,而採劉勰正緯之語以改之,然又不見爲訓詁之文。徐乾學刻九經解顧湄兼採總集經解之義,名曰總經解,何焯復斥其不通(語見沈廷芳所刻何焯點校《經解目錄》中),葢正名若是之難也。考《隋志》於統說諸經者雖不别爲部分,然《論語》類末稱,《孔叢》、《家語》、《爾雅》諸書併五經總義附於此篇,則固稱“五經總義”矣。今準以立名,庶猶近古。《論語》、《孝經》、《孟子》雖自爲書,實均五經之流别,亦足以統該之。其校正文字及傳經諸圖併約畧附焉,從其類也。

 

(1·8)四書類敘

《論語》、《孟子》,舊各爲帙。《大學》、《中庸》,舊《禮記》之二篇。其編爲《四書》,自宋淳熙始;其懸爲令甲,則自延祐復科舉始。古來無是名也。

然二戴所錄《曲禮》、《檀弓》諸篇,非一人之書,迨立名曰《禮記》,《禮記》遂爲一家。即王逸所錄屈原、宋玉諸篇,《漢志》均謂之賦,迨立名曰《楚詞》,《楚詞》亦遂爲一家。元邱葵《周禮補亡序》稱“聖朝以六經取士”,則當時固以《四書》爲一經。前創後因,久則爲律,是固難以一說拘矣。今從《明史•藝文志》例,別立“四書”一門,亦所謂禮以義起也。

朱彝尊《經義考》於“四書”之前,仍立《論語》、《孟子》二類。黃虞稷《千頃堂書目》凡說《大學》、《中庸》者,皆附於禮類。蓋欲以不去餼羊,略存古義。然朱子書行五百載矣,趙岐、何晏以下,古籍存者寥寥;梁武帝《義疏》以下,且散佚並盡。元、明以來之所解,則皆自《四書》分出者耳。《明史》併入《四書》,蓋循其實。今亦不復強析其名焉。

 

(1·9)樂類敘

沈約稱《樂經》亡於秦,考諸古籍,惟《禮記•經解》有樂教之文。伏生《尚書大傳》引辟雝舟張四語,亦謂之樂,然他書均不云有《樂經》。(《隋志》《樂經四卷》葢王莽元始三年所立。賈公彦《考工記磬氏疏》所稱樂日當卽莽書,非古《樂經》也。)大抵樂之綱目具於《禮》,其歌詞具於《詩》,其鏗鏘鼓舞則傳在伶官。漢初制氏所記葢其遺譜,非別有一經爲聖人手定也。特以宣豫導和,感神人而通天地,厥用至大,厥義至精,故尊其教得配于經,而後代鐘律之書亦遂得著錄於經部,不與藝術同科。顧自漢氏以來兼陳雅俗,艶歌側調,並隷雲韶。於是諸史所登,雖細至筝琶,亦附於經末。循是以往,將小說稗官未嘗不記言記事,亦附之《書》與《春秋》乎?悖理傷教,於斯爲甚。今區别諸書,惟以辨律吕、明雅樂者仍列於經,其謳歌末技、弦管繁聲均退列雜藝、詞曲兩類中,用以見大樂元音道侔天地,非鄭聲所得而奸也。

 

(1·10)小學類敘

古小學所敎,不過六書之類。故《漢志》以《弟子職》附《孝經》,而《史籀》等十家四十五篇列爲小學。《隋志》增以金石刻文,《唐志》增以書法書品,已非初旨。自朱子作小學以配大學,趙希弁《讀書附志》遂以《弟子職》之類併入小學,又以《蒙求》之類相叅並列,而小學益多岐矣。考訂源流惟《漢志》根據經義,要爲近古今,以論幼儀者別入儒家,以論筆法者别入雜藝,以《蒙求》之屬隸故事,以便記誦者别入類書,惟以《爾雅》以下編爲訓詁,《說文》以下編爲字書,《廣韻》以下編爲韻書,庶體例謹嚴,不失古義。其有兼舉兩家者,則各以所重爲主。(如李燾《說文五音韻譜》實字書,袁子讓《字學元元實論》等韻之類)悉條其得失,具於本篇。

 

 

二、史部總敘

 

史之為道,撰述欲其簡,考證則欲其詳。莫簡于《春秋》,莫詳于《左傳》。魯史所錄,具載一事之始末。聖人觀其始末,得其是非,而後能定以一字之褒貶,此作史之資考證也。丘明錄以為傳,後人觀其始末,得其是非,而後能知一字之所以褒貶,此讀史之資考證也。苟無事蹟,雖聖人不能作《春秋》;苟不知其事蹟,雖以聖人讀《春秋》,不知所以褒貶。儒者好為大言,動曰舍傳以求經,此其說必不通;其或通者,則必私求諸傳,詐稱舍傳云爾。

司馬光《通鑒》,世稱絕作。不知其先為長編,後為考異。高似孫《緯略》,載其《與宋敏求書》。稱到洛八年,始了晉、宋、齊、梁、陳、隋六代。唐文字尤多。依年月編次為草卷,以四丈為一卷,計不減六七百卷。

又稱光作《通鑒》,一事用三四出處纂成。用雜史諸書,凡二百二十二家。李燾《巽岩集》亦稱,張新甫見洛陽有《資治通鑒》草藁,盈兩屋。

今觀其書,如淖方成"禍水"之語,則采及《飛燕外傳》;張彖"冰山"之語,則采及《開元天寶遺事》;並小說亦不遺之。然則古來著錄,於正史之外,兼收博采,列目分編,其必有故矣。

今總括群書,分十五類。首曰正史,大綱也;次曰編年,曰別史,曰雜史,曰詔令奏議,曰傳記,曰史鈔,曰載記,皆參考紀傳者也;曰時令,曰地理,曰職官,曰政書,曰目錄,皆參考諸志者也;曰史評,參考論贊者也。舊有譜牒一門,然自唐以後,譜學殆絕。玉牒既不頒於外,家乘亦不上於官,徒存虛目,故從刪焉。

考私家記載,惟宋明兩代為多。蓋宋明人皆好議論,議論異則門戶分,門戶分則朋友党立,朋黨立則恩怨結。恩怨既結,得志則排擠於朝廷,不得志則以筆墨相報復。其中是非顛倒,頗亦熒聽。

  然雖有疑獄,合眾證而質之,必得其情;雖有虛詞,參眾說而核之,亦必得其情。張師棣《南遷錄》之妄,鄰國之事無質也;趙與時《賓退錄》,證以金國官制而知之。《碧雲騢》一書,誣謗文彥博、范仲淹諸人。晁公武以為真出梅堯臣,王銍以為出自魏泰,邵博又證其真出堯臣,可謂聚訟。李燾卒參互而辨定之,至今遂無異說,此亦考證欲詳之一驗。然則史部諸書,自鄙倍冗雜,灼然無可採錄外,有裨於正史者,固均宜擇而存之矣。

 

(2·1)正史類敘

  正史之名見於《隋志》,至宋而定著十有七。明刊監板合《宋》、《遼》、《金》、《元》四史爲二十有一。皇上欽定《明史》,又詔增《舊唐書》爲二十有三。近蒐羅四庫薛居正《舊五代史》得裒集成編,欽禀睿裁,與歐陽脩書並列,共爲二十有四。今並從官本校錄。凡未經宸斷者,則悉不濫登。葢正史體,尊義與經配,非懸諸令典,莫敢私增,所由與稗官野記異也。

  其他訓釋音義者如《史記索隱》之類,掇拾遺闕者如《補後漢書年表》之類,辨正異同者如《新唐書糾謬》之類,校正字句者如《兩漢刊誤補遺》之類,若別爲編次,尋檢為繁,即各附本書,用資參證。至《宋》、《遼》、《金》、《元》四史譯語,舊皆舛謬,今悉改正,以存其真。其子部、集部,亦均視此,以考校釐訂,自正史始,僅發其凡於此。

 

(2·2)編年類敘

  司馬遷改編年爲紀傳,荀悅又改紀傳爲編年。劉知幾深通史法,而《史通》分敘六家,統歸二體,則編年、紀傳均正史也。其不列爲正史者,以班馬舊裁,厯朝繼作;編年一體則或有或無不,能使時代相續,故姑置焉,無他義也。今仍蒐羅遺帙,次於正史,俾得相輔而行。

  《隋志》史部有《起居注》一門,著錄四十四部。《舊唐書》載二十九部,併《實錄》爲四十一部。《新唐書》載二十九部,存於今者,《穆天子傳》六卷,温大雅《大唐創業起居注》三卷而已。《穆天子傳》雖編次年月,類小說傳記,不可以爲信史。實惟存温大雅一書,不能自爲門目。稽其體例,亦屬編年,今併合爲一,猶《舊唐書》以《實錄》附《起居注》之意也。

 

(2·3)紀事本末類敘

  古之史策,編年而已,周以前無異軌也。司馬遷作《史記》,遂有紀傳一體,唐以前亦無異軌也。至宋袁樞以《通鑑》舊文,每事爲篇,各排比其次第,而詳敘其始終,命曰紀事本末,史遂又有此一體。

  夫事例相循,其後謂之因,其初皆起於創。其初有所創,其後卽不能不因。故未有是體以前,微獨紀事本末創,卽紀傳亦創,編年亦創。旣有是體以後,微獨編年相因,紀傳相因,卽紀事本末亦相因。因者旣衆,遂於二體之外別立一家。今亦以類區分,使自爲門目。凡一書備諸事之本末,與一書具一事之本末者,總彚於此。其不標紀事本末之名,而實爲紀事本末者,亦併著錄。若夫偶然記載,篇帙無多,則仍隷諸雜史傳記,不列於此焉。

 

(2·4)别史類敘

  《漢藝文志》無史名,《戰國策》、《史記》均附見於春秋。厥後著作漸繁,《隋志》乃分正史、古史、霸史諸目。然梁武帝、元帝《實錄》列諸雜史,義未安也。陳振孫《書錄解題》創立别史一門,以處上不至於正史,下不至於雜史者,義例獨善,今特從之。

  葢編年不列於正史,故凡屬編年,皆得類附。《史記》、《漢書》以下已列爲正史矣。其岐出旁分者,《東觀漢記》、《東都事畧》、《大金國志》、《契丹國志》之類,則先資草創;《逸周書》、《路史》之類,則互取證明;《古史》、《續後漢書》之類則檢校異同。其書皆足相輔,而其名則不可以並列。命曰别史,猶大宗之有别子云爾。包羅旣廣,六體兼存。必以類分,轉形瑣屑。故今所編錄,通以年代先後爲敘。

 

(2·5)雜史類敘

  雜史之目肇於《隋書》,葢載籍旣繁,難於條析,義取乎兼包衆體,宏括殊名,故王嘉《拾遺記》、《汲冢璅語》得與《魏尚書》、《梁實錄》並列,不爲嫌也。

  然旣繫史名,事殊小說。著書有體,焉可無分。今仍用舊文,立此一類。凡所著錄,則務示別裁。大抵取其事繫廟堂,語關軍國:或但具一事之始末,非一代之全編;或但述一時之見聞,祇一家之私記。要期遺文舊事,足以存掌故,資考證,備讀史者之參稽云爾。若夫語神怪,供詼啁,里巷瑣言,稗官所述,則別有雜家、小說家存焉。

 

(2·6)詔令奏議類敘

  記言記動,二史分司。起居注,右史事也,左史所錄蔑聞焉。王言所敷,惟詔令耳。《唐志》史部初立此門,黃虞稷《千頃堂書目》則移制誥於集部,次於别集。夫渙號明堂,義無虛發,治亂得失,於是可稽,此政事之樞機,非僅文章類也。抑居詞賦,於理爲褻。《尙書》誓誥,經有明徵。今仍載史部,從古義也。

  《文獻通考》始以奏議自爲一門,亦居集末。考《漢志》載奏事十八篇,列《戰國策》、《史記》之間,附《春秋》末,則論事之文當歸史部,其證昭然。今亦併改隸,俾易與紀傳互考焉。

 

(2·7)傳記類敘

  紀事始者,稱傳記始黃帝,此道家野言也。究厥本源,則《晏子春秋》是卽家傳;《孔子三朝記》,其記之權輿乎?裴松之註《三國志》,劉孝標註《世說新語》,所引至繁。葢魏晉以來,作者彌夥,諸家著錄,體例相同,其參錯混淆亦如一軌。今略爲區別,一曰聖賢,如《孔孟年譜》之類;二曰名人,如《魏鄭公諌錄》之類;三曰總錄,如《列女傳》之類,四曰雜錄,如《驂鸞錄》之類,其杜大圭《碑傳琬琰集》、蘇天爵《名臣事略》諸書,雖無傳記之名,亦各核其實,依類編入。至安祿山、黃巢、劉豫諸書,旣不能遽削其名,亦未可薰蕕同器,則從叛臣諸傳,附載史末之例,自爲一類,謂之曰别錄。

 

(2·8)史鈔類敘

  帝魁以後,《書》凡三千二百四十篇,孔子刪取百篇,此史鈔之祖也。《宋志》始自立門。然《隋志》雜史類中,有史要十巻。註:漢桂陽太守衛颯撰。約史記要言以類相從。又有三史畧二十巻,吳太子太傅張温撰。嗣後專鈔一史者,有葛洪《漢書鈔》三十巻,張緬《晉書鈔》三十巻;合鈔衆史者,有阮孝緒《正史削繁》九十四巻,則其來已古矣。

  沿及宋代,又增四例:《通鑑總類》之類,則離析而編纂之;《十七史詳節》之類,則簡汰而刋削之;《史漢精語》之類,則採摭文句而存之;《兩漢博聞》之類,則割裂詞藻而次之。迨乎明季,彌衍餘風,趨簡易,利剽竊,史學荒矣。

  要其含咀英華,刪除冗贅,卽韓愈所稱記事提要之義,不以末流蕪濫責及本始也。博取約存,亦資循覽。若倪思《班馬異同》惟品文字,婁機《班馬字類》惟明音訓,及《三國志文類》總滙文章者,則各從本類,不列此門。

 

(2·9)載記類敘

  五馬南浮,中原雲擾,偏方割據,各設史官,其事迹亦不容泯滅。故阮孝緒作《七錄》,僞史立焉。《隋志》改稱霸史。《文獻通考》則兼用二名。然年祀綿邈,文籍散佚,當時僭撰,久巳無存。存於今者,大抵後人追記而已。曰霸曰僞,皆非其實也。

  案:《後漢書·班固傳》稱撰平林新市公孫述事爲載記,《史通》亦稱平林下江諸人,《東觀》列爲載記。又《晉書》附叙十六國,亦云載記。是實立乎中朝,以叙述列國之名。今採錄《吳越春秋》以下,述偏方僭亂遺迹者,準《東觀漢記》、《晉書》之例,總題曰載記,於義爲允。

  惟《越史略》一書,爲其國所自作。僭號紀年,眞爲僞史。然外方私記,不過附存,已聲罪示誅,足昭名分,固無庸爲此數巻别區門目焉。

 

(2·10)時令類敘

  《堯典》首授時。舜初受命,亦先齊七政。後世推步測算,重爲專門,已别著錄。其本天道之宜,以立人事之節者,則有時令諸書。孔子考獻徴文,以《小正》爲尙存夏道。然則先王之政,兹其大綱歟?

  後世承流,遞有撰述,大抵農家日用,閭閻風俗爲多,與禮經所載小異。然民事卽王政也,淺識者岐視之耳。至於選詞章,隸故實,誇多鬬靡,寖失厥初,則踵事增華,其來有漸,不獨時令一家爲然。汰除鄙倍,採摭典要,亦未始非《豳風》、《月令》之遺矣。

 

(2·11)地理類

  古之地志,載方域山川風俗物産而已。其書今不可見,然《禹貢》、《周禮·職方氏》其大較矣。

  《元和郡縣志》頗渉古蹟,葢用《山海經》例。《太平寰宇記》增以人物,又偶及藝文,於是爲州縣志書之濫觴。

  元、明以後,體例相沿,列傳侔乎家牒,藝文溢於總集,末大於本,而輿圖反若附錄。其間假借夸飾以侈風土者,抑又甚焉。

  王士禎稱《漢中府志》載木牛流馬法,《武功縣志》載織錦璇璣圖,此文士愛博之談,非古法也。

  然踵事增華,勢難遽返。今惟去泰去甚,擇尤雅者錄之。凡蕪濫之篇,皆斥而存目。其編類:首宫殿疏,尊宸居也;次總志,大一統也;次都會郡縣,辨方域也;次河防、次邊防,崇實用也;次山川、次古蹟、次雜記、次遊記,備考核也;次外紀,廣見聞也。若夫《山海經·十洲記》之屬,體雜小說,則各從其本類,兹不錄焉。

 

(2·12)職官類敘

  前代官制,史多著錄,然其書恒不傳。《南唐書·徐鍇傳》稱後主得《齊職制》,其書罕覯,惟鍇知之,今亦無舉其名者。世所稱述,《周官》以外,惟《唐六典》最古耳。蓋建官爲百度之綱。其品名職掌,史志必撮舉大凡,足備叅考。故本書繁重,反爲人所倦觀。且惟議政廟堂,乃稽舊典。其間如元豐變法,事不數逢。故著述之家,或通是學而無所用,習者少,則傳者亦稀焉。

  今所採錄,大扺唐宋以來一曹一司之舊事,與儆戒訓誥之詞,今釐爲官制、官箴二子目,亦足以攷稽掌故,激勸官方。明人所著,率類州縣志書,則等之自鄶矣。

 

(2·13)政書類敘

  志藝文者,有故事一類。其間祖宗創法,奕葉愼守者,爲一朝之故事;後鑒前師,與時損益者,爲前代之故事。史家著錄,大抵前代事也。《隋志》載漢武故事,濫及稗官;《唐志》載魏文貞故事,横牽家傳。循名悞列,義例殊乖。

  今總核遺文,惟以國政朝章六官所職者入於斯類,以符《周官》故府之遺。至儀注條格,舊皆別出。然均爲成憲,義可同歸。惟我皇上,制作日新,垂模冊府,業已恭登新笈,未可仍襲舊名。考錢溥《秘閣書目》,有政書一類,謹據以標目,見綜括古今之義焉。

 

(2·14)目錄類

  鄭元有《三禮目錄》一卷,此名所昉也。其有解題,胡應麟《經義會通》謂始於唐之李肇。

  案:《漢書》錄《七畧》書名不過一卷,而劉氏《七畧》、《别錄》至二十卷,此非有解題而何?《隋志》曰:“劉向《别錄》、劉歆《七畧》,剖析條流,各有其序,推尋事迹。自是以後,不能辨其流别,但記書名而已。”其文甚明,應麟誤也。

  今所傳者,以《崇文總目》爲古,晁公武、趙希弁、陳振孫並凖爲撰述之式。惟鄭樵作《通志·藝文畧》,始無所詮釋,併建議廢《崇文總目》之解題,而尤袤《遂初堂書目》因之。自是以後,遂兩體並行。今亦兼收,以資考核。金石之文,《隋、唐志》附小學,《宋志》乃附目錄。今用《宋志》之例,並列此門,而别爲子目,不使與經籍相淆焉。

 

(2·14)史評類敘

  《春秋》筆削,議而不辨。其後三傳異詞。《史記》亦自爲序贊,以著本旨。而先黃老後六經,退處士進姦雄,班固復異議焉。此史論所以繁也。

  其中,考辨史體如劉知幾、倪思諸書,非博覽精思不能成帙,故作者差稀。至於品隲舊聞,抨彈往迹,則纔繙史畧,卽可成文。此是彼非,互滋簧鼓,故其書動至汗牛。又文士立言,務求相勝,或至鑿空生義,僻謬不情,如胡寅《讀史管見》,譏晉元帝不復牛姓者,更往往而有。故瑕纇叢生,亦惟此一類爲甚。

  我皇上綜括古今,折衷眾論,欽定《評鑑闡要》及《全韻詩》,昭示來茲。日月著明,爝火可熄。百家讕語,原可無存。以古來著錄,舊有此門,擇其篤實近理者,酌錄數家,用備體裁云爾。

 

 

三、子部總敘

 

  自六經以外,立說者皆子書也。其初亦相淆,自《七略》別而列之,名品乃定。其初亦相軋,自董仲舒別而白之,醇駁乃分。其中或佚不傳,或傳而後莫為繼,或古無其目而今增,古各為類而今合,大都篇帙繁富。可以自為部分者,儒家以外有兵家,有法家,有農家,有醫家,有天文算法,有術數,有藝術,有譜錄,有雜家,有類書,有小說家。其別教則有釋家,有道家。敘而次之,凡十四類。

儒家尚矣。

有文事者有武備,故次之以兵家。兵,刑類也。

唐、虞無皋陶,則寇賊奸宄無所禁,必不能風動時雍,故次以法家。

民,國之本也;穀,民之天也,故次以農家。

本草,經方,技術之事也,而生死系焉,神農、黃帝以聖人為天子,尚親治之,故次以醫家。

重民事者先授時,授時本測候,測候本積數,故次以天文算法。

以上六家,皆治世者所有事也。

百家方技,或有益,或無益,而其說久行,理難竟廢,故次以術數。

遊藝亦學問之餘事,一技入神,器或寓道,故次以藝術。

以上二家皆小道之可觀者也。

詩取多識,易稱制器,博聞有取,利用攸資,故次以譜錄。

群言岐出,不名一類,總為薈粹,皆可采摭菁莢,故次以雜家。

錄事分類,亦雜言也,舊附於子部,今從其例,故次以類書。

稗官所述,其事末矣,用廣見聞,愈於博弈,故次以小說家。

以上四家,皆旁資參考者也。

二氏,外學也,故次以釋家、道家,終焉。

夫學者研理于經,可以正天下之是非;征事于史,可以可以明古今之成敗,餘皆雜學也。然儒家本六藝之支流,雖其間依草附木,不能免門戶之私,而數大儒明道立言,炳然具在,要可與經史旁參。其餘雖真偽相雜,醇疵互見,然凡能自名一家者,必有一節之足以自立,即其不合于聖人者,存之亦可以鑒戒。“雖有絲麻,無棄菅蒯”,“狂夫之言,聖人擇焉”,在博收而慎取之爾。

 

(3·1)儒家類敘

  古之儒者,立身行已,誦法先王,務以通經適用而已,無敢自命聖賢者。王通教授河汾,始摹擬尼山,逓相標榜,此亦世變之漸矣。

  迨托克托等修《宋史》,以道學、儒林分爲兩傳。而當時所謂道學者,又自分二派,筆舌交攻。自時厥後,天下惟朱、陸是爭。門戸别而朋黨起,恩讐報復,蔓延者垂數百年。明之末葉,其禍遂及於宗社。惟好名好勝之私心不能自克,故相激而至是也。聖門設教之意,其果若是乎?

  今所錄者,大旨以濂、洛、關、閩爲宗,而依附門牆、藉詞衞道者,則僅存其目。金谿、姚江之派亦不廢所長,惟顯然以佛語解經者,則斥入雜家。凡以風示儒者,無植黨,無近名,無大言而不慙,無空談而鮮實,則庶幾孔孟之正傳矣。

 

(3·2)兵家類敘

  《史記·穰苴列傳》稱,齊威王使大夫追論古者司馬兵法,是古有兵法之明證。然風后以下,皆出依託。其間孤虚王相之說,雜以陰陽五行;風雲氣色之說,又雜以占候。故兵家恒與術數相出入,術數亦恒與兵家相出入,要非古兵法也。

  其最古者,當以《孫子》、《吳子》、《司馬法》爲本,大抵生聚訓練之術,權謀運用之宜而已。今所採錄,惟以論兵爲主。其餘雜說,悉别存目。古來僞本流傳旣久者,詞不害理,亦併存以備一家。明季遊士撰述,尤爲猥雜,惟擇其著有明效,如戚繼光《練兵實紀》之類者列於篇。

 

(3·3)法家類敘

  刑名之學,起於周季。其術爲聖世所不取,然流覽遺篇,兼資法戒。觀於管仲諸家,可以知近功小利之隘;觀於商鞅韓非諸家,可以知刻薄寡恩之非。鑒彼前車,卽所以克端治本,曾鞏所謂不滅其籍,乃善於放絶者歟?至於凝㠓所編(和凝、和㠓父子相繼撰《疑獄集》),闡明疑獄,桂吳所錄(桂萬榮、吳訥相續撰《棠陰比事》),矜愼祥刑,並義取持平,道資弼教。雖類從而錄,均隸法家,然立義不同,用心各異。於虞廷欽恤,亦屬有裨。是以仍凖舊史,錄此一家焉。

 

(3·4)農家類敘

  農家條目,至爲蕪襍。諸家著錄,大抵輾轉旁牽。因耕而及《相牛經》,因《相牛經》及《相馬經》、《相鶴經》、《鷹經》、《蟹錄》,至於《相貝經》,而《香譜》、《錢譜》相隨入矣;因五穀而及《圃史》,因《圃史》而及《竹譜》、《荔支譜》、《橘譜》,至於《梅譜》、《菊譜》,而《唐昌玉蘂辨證》、《揚州瓊花譜》相隨入矣;因蠶桑而及《茶經》,因《茶經》及《酒史》、《糖霜譜》,至於《疏食譜》,而《易牙遺意》、《飲膳正要》相隨入矣。觸類蔓延,將因四民月令而及算術天文,因田家五行而及風角鳥占,因《救荒本草》而及《素問》、《靈樞》乎?

  今逐類汰除,惟存本業,用以見重農貴粟,其道至大,其義至深,庶幾不失《豳風》、《無逸》之初旨。茶事一類與農家稍近。然龍團鳳餅之製,銀匙玉盌之華,終非耕織者所事,今亦別入譜錄類,明不以末先本也。

 

(3·5)醫家類敘

  儒之門戸分於宋,醫之門戸分於金、元。觀元好問《傷寒會要序》,知河間之學與易水之學爭,觀戴良作《朱震亨傳》,知丹溪之學與宣和局方之學爭也。然儒有定理,而醫無定法。病情萬變,難守一宗。故今所叙錄,兼衆說焉。

  明制,定醫院十三科,頗爲繁碎。而諸家所著,徃徃以一書兼數科,分隸爲難。今通以時代爲次。《漢志》醫經、經方二家後,有房中、神仙二家,後人誤讀爲一。故服餌導引,歧塗頗雜,今悉刪除。《周禮》有獸醫,《隋志》載《治馬經》等九家,雜列醫書間。今從其例,附錄此門,而退置於末簡,貴人賤物之義也。《太素脉法》不關治療,今别收入術數家,茲不著錄。

 

(3·6)天文算法類敘

  三代上之制作,類非後世所及。惟天文算法,則愈闡愈精。容成造術,顓頊立制,而測星紀閏,多述帝堯,在古初已修改漸密矣。洛下閎以後,利瑪竇以前,變法不一。泰西晩出,頗異前規。門戸搆爭,亦如講學。然分曹測驗,具有實徵,終不能指北爲南,移昏作曉。故攻新法者,至國初而漸解焉。

  聖祖仁皇帝御製數理精藴諸書,妙契天元,精研化本,於中西兩法權衡歸一,垂範億年,海宇承流,遞相推衍。一時,如梅文鼎等測量撰述,亦具有成書。故言天者,至於本朝,更無疑義。今仰遵聖訓,考校諸家,存古法以溯其源,秉新制以究其變。古來疎密,釐然具矣。

  若夫占驗禨祥,率多詭說。鄭當再火,裨竈先誣。舊史各自爲類,今亦别入之術數家。惟算術、天文,相爲表裏,《明史·藝文志》以算術入小學類,是古之算術,非今之算術也。今核其實,與天文類從焉。

 

(3·7)術數類敘

  術數之興,多在秦漢以後。要其旨不出乎陰陽五行,生尅制化。實皆《易》之支流,傳以雜說耳。物生有象,象生有數,乘除推闡,務究造化之源者,是爲數學。星土雲物,見於經典,流傳妖妄,寖失其眞。然不可謂古無其說,是爲占候。自是以外,末流猥雜,不可殫名。史志總槪以五行。今參驗古書,旁稽近法,析而别之者三,曰相宅相墓,曰占卜,曰命書相書。併而合之者一,曰陰陽五行。雜技術之有成書者,亦别爲一類附焉。

  中惟數學一家,爲《易》外别傳,不切事而猶近理。其餘則皆百僞一眞,遞相煽動。必謂古無是說,亦無是理,固儒者之迂談;必謂今之術士,能得其傳,亦世俗之惑志。徒以冀福畏禍,今古同情。趨避之念一萌,方技者流,遂各乘其隙以中之。故悠謬之談,彌變彌夥耳。然衆志所趨雖,聖人有所弗能禁。其可通者存其理,其不可通者,姑存其說可也。

 

(3·8)藝術類敘

  古言六書,後明八法,於是字學、書品爲二事。左圖右史,畫亦古義,丹靑金碧,漸别爲賞鑑一途。衣裳製而纂組巧,飲食造而陸海陳。踵事增華,勢有馴致。然均與文史相岀入,要爲藝事之首也。

  琴本雅音,舊列樂部。後世俗工撥捩,率造新聲,非復《淸廟》、《生民》之奏,是特一技耳。摹印本六體之一,自漢白元朱,務矜鐫刻,與小學遠矣。《射義》、《投壺》載於《戴記》。諸家所述,亦事異禮經。均退列藝術,於義差允。至於譜博奕,諭歌舞,名品紛繁,事皆瑣屑,亦併爲一類,統曰雜技焉。

 

(3·9)譜錄類敘

  劉向《七畧》,門目孔多。後併爲四部,大綱定矣。中間子目逓有增減,亦不甚相遠。然古人學問各守專門,其著述具有源流,易於配隸。六朝以後,作者漸出新裁,體例多由創造,古來舊目遂不能該。附贅懸疣,往往牽强。

  《隋志》譜系本陳族姓,而末載《竹譜》、《錢譜》、《錢圖》,《唐志》農家本言種植,而雜列《錢》、《相鶴經》、《相馬經》、《鷙擊錄》、《相貝經》。《文獻通考》亦以《香譜》入農家。是皆明知其不安,而限於無類可歸。又復窮而不變,故支離顚舛,遂至於斯。

  惟尤袤《遂初堂書目》創立譜錄一門,於是别類殊名,咸歸統攝,此亦變而能通矣。今用其例,以收諸雜書之無可繫屬者。門目旣繁,檢尋頗病於瑣碎,故諸物以類相從,不更以時代次焉。

 

(3·10)雜家類敘

  衰周之季,百氏爭鳴,立說著書,各爲流品,《漢志》所列備矣。或其學不傳,後無所述;或其名不美,人不肯居。故絶續不同,不能一槪著錄。後人株守舊文,於是墨家僅《墨子》、《晏子》二書,名家僅《公孫龍子》、《尹文子》、《人物志》三書,縱横家僅《鬼谷子》一書,亦别立標題,自爲支派。此拘泥門目之過也。

  黄虞稷《千頃堂書目》,於寥寥不能成類者,併入雜家。雜之義廣,無所不包。班固所謂合儒墨、兼名法也。變而得宜,於例爲善。今從其說,以立說者謂之雜學,辨證者謂之雜考,議論而兼叙述者謂之雜說,旁究物理、臚陳纎瑣者謂之雜品,類輯舊文、塗兼衆軌者謂之雜纂,合刻諸書、不名一體者謂之雜編,凡六類。

 

(3·11)類書類敘

  類事之書,兼收四部,而非經非史,非子非集,四部之内,乃無類可歸。《皇覽》始於魏文,晉荀勗《中經簿》分隸何門,今無所考。《隋志》載入子部,當有所受之。厯代相承,莫之或易。明胡應麟作《筆叢》,始議改入集部。然無所取義,徒事紛更,則不如仍舊貫矣。

  此體一興,而操觚者易於檢尋,注書者利於剽竊,輾轉稗販,實學頗荒。然古籍散亡,十不存一。遺文舊事,往往託以得存。《藝文類聚》、《初學記》、《太平御覽》諸編,殘璣斷璧,至捃拾不窮,要不可謂之無補也。其專考一事,如同姓名錄之類者,别無可附,舊皆入之類書,今亦仍其例。

 

(3·12)小說家類敘

  張衡《西京賦》曰:“小說九百,本自虞初。”《漢書·藝文志》載虞初《周說》九百四十三篇,註稱武帝時方士,則小說興於武帝時矣。故《伊尹說》以下九家,班固多註依託也。(《漢書·藝文志》註凡不著姓名者,皆班固自註。)

  然屈原《天問》,雜陳神怪,多莫知所岀,意卽小說家言。而《漢志》所載《靑史子》五十七篇,賈誼《新書·保傅篇》中先引之,則其來已久,特盛於虞初耳。

  迹其流别,凡有三派:其一叙述雜事,其一記錄異聞,其一綴緝瑣語也。唐宋而後,作者彌繁。中間誣謾失真、妖妄熒聽者,固爲不少。然寓勸戒、廣見聞、資考證者,亦錯出其中。班固稱小說家流,蓋出於稗官。如《淳註》謂王者欲知閭巷風俗,故立稗官使稱說之。然則博采旁蒐,是亦古制,固不必以冗雜廢矣。今甄錄其近雅馴者,以廣見聞。惟猥鄙荒誕、徒亂耳目者,則黜不載焉。

 

(3·13)釋家類敘

  梁阮孝緖作《七錄》,以二氏之文別錄於末。《隋書》遵用其例,亦附於《志》末,有部數卷數而無書名。《舊唐書》以古無釋家,遂併佛書於道家,頗乖名實;然惟錄諸家之書爲二氏作者,而不錄二氏之經典,則其義可從。

  今錄二氏於子部,未用阮孝緖例;不錄經典,用劉昫例也。諸志皆道先於釋,然《魏書》已稱《釋老志》,《七錄》舊目載於釋道宣《廣宏明集》者,亦以釋先於道,故今所敘錄,以釋家居前焉。

 

(3·14)道家類敘

  後世神怪之迹多附於道家,道家亦自矜其異,如《神仙傳》、《道教靈驗記》是也。要其本始,則主於淸淨自持,而濟以堅忍之力,以柔制剛,以退爲進。故申子、韓子流爲刑名之學,而《陰符經》可通於兵。其後,長生之說與神仙家合爲一,而服餌、導引入之。房中一家,近於神仙者亦入之。鴻寳有書,燒煉入之。張魯立教,符籙入之。北魏寇謙之等,又以齋醮章呪入之。世所傳述,大抵多後附之文,非其本旨。彼教自不能别,今亦無事於區分。然觀其遺書,源流遷變之故,尙一一可稽也。

 

 

四、集部總敘

 

  集部之目,楚辭最古,別集次之,總集次之,詩文評又晚出,詞曲則其閏餘也。

古人不以文章名,故秦以前書無稱屈原、宋玉工賦者。洎乎漢代,始有詞人,跡其著作,率由追錄。故武帝命所忠求相如遺書,魏文帝亦詔天下上孔融文章。

至於六朝,始次編次,唐末又刊板印行(事見貫休《禪月集序》)。夫自編則多所愛惜,刊板則易於流傳,四部之書,別集最雜,茲其故歟!

  然典冊高文,清詞麗句,亦未嘗不高標獨秀,挺出鄧林。此在翦刈卮言,別裁偽體,不必以猥濫病也。

  總集之作,多由論定,而蘭亭、金穀,悉觴詠于一時。下及《漢上題襟》、《松陵唱和》、《丹陽集》惟錄鄉人,《篋中集》則附登乃第,雖去取金孚眾議,而履霜有漸,已為詩社標榜之先驅。其聲氣攀援,甚於別集。

要之浮華易歇,公論終明,巋然而獨存者,《文選》、《玉台新詠》以下數十家耳。

  詩文評之作,著于齊、梁。觀同一八病四聲也,鐘嶸以求譽不遂,巧致譏排;劉勰以知遇獨深,繼為推闡。詞場恩怨,亙古如斯。冷齋曲附乎豫章,石林隱排乎元祐,党人餘釁,報及文章,又其已事矣。固宜別白存之,各核其實。至於倚聲末技,今派詩歌,其間周、柳、蘇、辛,亦遞爭軌轍。然其得其失,不足輕重,姑附存以備一格而已。

  大抵門戶構爭之見,莫甚於講學,而論文次之。講學者聚黨分朋,往往禍延宗社;操觚之事,筆舌相攻,則未有亂及國事者。

  蓋講學者必別是非,辨是非必及時政,其事與權勢相連,故其患大。文人詞翰,所爭者名譽而已,與朝廷無預,故其患小也。然如艾南英以排斥王、李之故,至以嚴嵩為察相,而以殺楊繼盛為稍過當,豈其捫心清夜,果自謂然?然朋黨既分,勢不兩立,故決裂明教而不辭耳。至錢謙益《列朝詩集》,更顛倒賢奸,彝良泯絕,其貽害人心風俗者,又豈鮮哉!今掃除畛域,一準至公,明以來諸派中,各取其所長,而不回護其所短。蓋有世道之防焉,不僅為文體計也。

 

(4·1)楚辭類敘

  裒屈、宋諸賦,定名《楚辭》,自劉向始也。後人或謂之“騷”,故劉勰品論《楚辭》以《辨騷》標目。考史遷稱“屈原放逐,乃著離騷”,葢舉其最著一篇。《九歌》以下,均襲《騷》名,則非事實矣。《隋志》集部以《楚辭》别爲一門,厯代因之。葢漢魏以下賦體旣變,無全集皆作此體者,他集不與《楚辭》類,《楚辭》亦不與他集類。體例旣異,理不得不分著也。楊穆有《九悼》一卷,至宋已佚。晁補之、朱子皆嘗續編,然補之書亦不傳,僅朱子書附刻《集註》後。今所傳者,大抵註與音耳。註家由東漢至宋,遞相補苴,無大異詞。迨於近世,始多别解,割裂補綴,言人人殊,錯簡說經之術,蔓延及於詞賦矣。今並刋除,杜竄亂古書之漸也。

 

(4·2)别集類

  集始於東漢荀况諸集,後人追題也。其自製名者,則始於張融《玉海》。其區分部帙,則江淹有前集,有後集;梁武帝有詩賦集,有文集,有别集;梁元帝有集,有小集;謝朓有集,有逸集;與王筠之一官一集,沈約之正集百巻,又别選集畧三十卷者,其體例均始於齊、梁。葢集之盛,自是始也。唐、宋以後名目益繁,然《隋》、《唐志》所著錄,《宋志》十不存一,《宋志》所著錄,今又十不存一。新刻日增,舊編日減,豈數有乘除歟?文章公論,厯久乃明,天地英華,所聚卓然。不可磨滅者,一代不過數十人。其餘可傳不可傳者,則繫乎有幸有不幸,存佚靡恒,不足異也。今於元代以前,凡論定諸編,多加甄錄。有明以後,篇章彌富,則刪薙彌嚴。非曰沿襲恒情,貴遠賤近。葢閱時未久,珠礫並存,去取之間,尤不敢不愼云爾。

 

(4·3)總集類敘

  文集日興,散無統紀,於是總集作焉。一則網羅放佚,使零章殘什並有所歸;一則刪汰繁蕪,使莠稗咸除,菁華畢出。是固文章之衡鑒,著作之淵藪矣。《三百篇》旣列爲經,王逸所衰又僅《楚詞》一家,故體例所成以摯虞流別爲始,其書雖佚,其論尚散見《藝文類聚》中,葢分體編錄者也。《文選》而下,互有得失。至宋眞德秀《文章正宗》始別出談理一派,而總集遂判兩途。然文質相扶,理無偏廢,各明一義,未害同歸。惟末學循聲,主持過當,使方言俚語俱入詞章,麗製鴻篇横遭嗤點,是則併德秀本旨失之耳。今一一别裁,務歸中道。至明萬厯以後,儈魁漁利,坊刻彌增,剽竊陳因,動成巨帙,併無門徑之可言。姑存其目,爲冗濫之戒而已。

 

(4·4)詩文評類敘

  文章莫盛於兩漢。渾渾灝灝,文成法立,無格律之可拘。建安黃初,體裁漸備,故論文之說出焉,《典論》其首也。其勒爲一書,傳於今者,則斷自劉勰、鍾嶸。勰究文體之源流,而評其工拙;嶸第作者之甲乙,而溯厥師承:爲例各殊。至皎然《詩式》,備陳法律;孟棨《本事詩》,旁採故實;劉攽《中山詩話》、歐陽修《六一詩話》又體兼說部。後所論著,不出此五例中矣。

  宋明兩代,均好爲議論,所撰尤繁。雖宋人務求深解,多穿鑿之詞。明人喜作高談,多虛憍之論。然汰除糟粕,採擷菁英,每足以考證舊聞,觸發新意。《隋志》附總集之内,《唐書》以下,則並於集部之末,别立此門。豈非以其討論瑕瑜,别裁眞僞,博參廣考,亦有裨於文章歟?

 

(4·5)詞曲類敘

  詞曲二體,在文章技藝之間。厥品頗卑,作者弗貴,特才華之士以綺語相高耳。然《三百篇》變而古詩,古詩變而近體,近體變而詞,詞變而曲,層累而降,莫知其然。究厥淵源,實亦樂府之餘音,風人之末派。其於文苑,尚屬附庸,亦未可全斥爲俳優也。

  今酌取往,例附之篇終。詞曲兩家,又畧分甲乙。詞爲五類,曰別集,曰總集,曰詞話,曰詞譜,曰詞韻。曲則惟錄品題論斷之詞,及中原音韻,而曲文則不錄焉。王圻《續文獻通考》以《西廂記》、《琵琶記》俱入經籍類中全失論撰之體裁,不可訓也。

 

(《四庫全書總目提要敘》)


地址:中国济南佳宝路12号250100 E-Mail:yinshidong@163.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