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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敦頤集》:顔子學苑校訂中國文化基本經典,子部儒家類 周敦頤集目錄: 卷一:太極圖說 周敦頤集卷一 太極圖
太極圖說 太極圖說 無極而太極。 太極動而生陽,動極而靜,靜而生陰。靜極復動。一動一靜,互為其根;分陰分陽,兩儀立焉。 陽變陰合,而生水、火、木、金、土。五氣順布,四時行焉。五行,一陰陽也;陰陽,一太極也;太極,本無極也。五行之生也,各一其性。無極之真,二五之精,妙合而凝。 “乾道成男,坤道成女”,二氣交感,化生萬物。萬物生生,而變化無窮焉。惟人也,得其秀而最靈。形既生矣,神發知矣,五性感動,而善惡分,萬事出矣。聖人定之以中正仁義。聖人之道,仁義中正而已矣。而主靜,無欲故靜。立人極焉。故“聖人與天地合其德,日月合其明,四時合其序,鬼神合其吉凶”。君子修之吉,小人悖之凶。故曰:“立天之道,曰陰與陽;立地之道,曰柔與剛;立人之道,曰仁與義。”又曰:“原始反終,故知死生之說。” 大哉《易》也,斯其至矣!
太極圖說 朱熹解附 無極而太極。 太極動而生陽,動極而靜,靜而生陰。靜極復動。一動一靜,互為其根;分陰分陽,兩儀立焉。 陽變陰合,而生水、火、木、金、土。五氣順布,四時行焉。 五行,一陰陽也;陰陽,一太極也;太極,本無極也。五行之生也,各一其性。 無極之真,二五之精,妙合而凝。“乾道成男,坤道成女”,二氣交感,化生萬物。萬物生生,而變化無窮焉。 惟人也,得其秀而最靈。形既生矣,神發知矣,五性感動,而善惡分,萬事出矣。 聖人定之以中正仁義。聖人之道,仁義中正而已矣。而主靜,無欲故靜。立人極焉。故“聖人與天地合其德,日月合其明,四時合其序,鬼神合其吉凶”。 君子修之吉,小人悖之凶。 故曰:“立天之道,曰陰與陽;立地之道,曰柔與剛;立人之道,曰仁與義。”又曰:“原始反終,故知死生之說。” 大哉《易》也,斯其至矣!
附辯 愚既為此說,讀者病其分裂已甚,辨詰紛然,苦於酬應之不給也,故總而論之。大抵難者:或謂不當以繼善成性分陰陽,或謂不當以太極陰陽分道器,或謂不當以仁義中正分體用,或謂不當言一物各具一太極。又有謂體用一源,不可言體立而後用行者;又有謂仁為統體,不可偏指為陽動者;又有謂仁義中正之分,不當反其類者。是數者之說,亦皆有理。然惜其於聖賢之意,皆得其一而遺其二也。夫道體之全,渾然一致,而精粗本末、內外賓主之分,粲然於其中,有不可以毫釐差者。此聖賢之言,所以或離或合,或異或同,而乃所以為道體之全也。今徒知所謂渾然者之為大而樂言之,而不知夫所謂粲然者之未始相離也。是以信同疑異,喜合惡離,其論每陷於一偏,卒為無星之稱,無寸之尺而已。豈不誤哉! 夫善之與性,不可謂有二物,明矣!然繼之者善,自其陰陽變化而言也;成之者性,自夫人物稟受而言也。陰陽變化,流行而未始有窮,陽之動也;人物稟受,一定而不可易,陰之靜也。以此辨之,則亦安得無二者之分哉!然性善,形而上者也;陰陽,形而下者也。周子之意,亦豈直指善為陽而性為陰哉。但話其分,則以為當屬之此耳。 陰陽太極,不可謂有二理必矣。然太極無象,而陰陽有氣,則亦安得而無上下之殊哉!此其所以為道器之別也。故程子曰:“形而上為道,形而下為器,須著如此說。然器,亦道也,道,亦器也。”得此意而推之,則庶乎其不偏矣。 若夫所謂體用一源者,程子之言蓋已密矣。其曰“體用一源”者,以至微之理言之,則沖漠無朕,而萬象昭然已具也。其曰“顯微無閒”者,以至著之象言之,則即事即物,而此理無乎不在也。言理則先體而後用,蓋舉體而用之理已具,是所以為一源也。言事則先顯而後微,蓋即事而理之體可見,是所以為無閒也。然則所謂一源者,是豈漫無精粗先後之可言哉?況既曰體立而後用行,則亦不嫌於先有此而後有彼矣。 所謂仁為統體者,則程子所謂專言之而包四者是也。然其言蓋曰四德之元,猶五常之仁,偏言則一事,專言則包四者,則是仁之所以包夫四者,固未嘗離夫偏言之一事,亦未有不識夫偏言之一事而可以驟語夫專言之統體者也。況此圖以仁配義,而復以中正參焉。又與陰陽剛柔為類,則亦不得為專言之矣,安得遽以夫統體者言之,而昧夫陰陽動靜之別哉。至於中之為用,則以無過不及者言之,而非指所謂未發之中也。仁不為體,則亦以偏言一事者言之,而非指所謂專言之仁也。對此而言,則正者所以為中之榦,而義者所以為仁之質,又可知矣。其為體用,亦豈為無說哉? 大抵周子之為是書,語意峻潔而混成,條理精密而疏暢。讀者誠能虛心一意,反覆潛玩,而毋以先入之說亂焉,則庶幾其有得乎周子之心,而無疑於紛紛之說矣。
注後記 熹既為此說,嘗錄以寄廣漢張敬夫。敬夫以書來曰:“二先生所與門人講論問答之言,見於書者詳矣。其於西銘,蓋屢言之,至此圖,則未嘗一言及也,謂其必有微意,是則固然。然所謂微意者,果何謂耶?”熹竊謂以為此圖立象盡意,剖析幽微,周子蓋不得已而作也。觀其手授之意,蓋以為惟程子為能當之。至程子而不言,則疑其未有能受之者爾。夫既未能默識於言意之表,則馳心空妙,入耳出口,其弊必有不勝言者。近年已覺頗有此弊矣。觀其答張閎中論易傳成書,深患無受之者,及東見錄中論橫渠清虛一大之說,使人向別處走,不若且只道敬,則其意亦可見矣。若西鉻則推人以之天,即近以明遠,於學者日用最為親切,非若此書詳於性命之原,而略於進為之目,有不可以驟而語者也。孔子雅言詩、書、執禮,而於易則鮮及焉。其意亦猶此耳。韓子曰:“堯舜之利民也大,禹之慮民也深。”熹於周子、程子亦云。既以復於敬夫,因記其說於此。 乾道癸巳四月既望 熹謹書
周敦頤集卷二 通書 通 書
誠上第一 誠者,聖人之本。 “大哉乾元,萬物資始”,誠之源也。 “乾道變化,各正性命”,誠斯立焉。 純粹至善者也。 故曰:“一陰一陽之謂道,繼之者善也,成之者性也。” 元、亨,誠之通;利、貞,誠之復。 大哉《易》也,性命之源乎!
誠下第二 聖,誠而已矣。 誠,五常之本,百行之源也。 靜無而動有,至正而明達也。 五常百行,非誠,非也,邪暗,塞也。 故誠則無事矣。 至易而行難。 果而確,無難焉。 故曰:“一日克己復禮,天下歸仁焉。”
誠幾德第三 誠,無為; 幾,善惡。 德:愛曰仁,宜曰義,理曰禮,通曰智,守曰信。 性焉、安焉之謂聖。 復焉、執焉之謂賢。 發微不可見,充周不可窮之謂神。
聖第四 寂然不動者,誠也;感而遂通者,神也;動而未形、有無之閒者,幾也。 誠精故明,神應故妙,幾微故幽。 誠、神、幾,曰聖人。
慎動第五 動而正,曰道。 用而和,曰德。 匪仁,匪義,匪禮,匪智,匪信,悉邪矣。 邪動,辱也;甚焉,害也。 故君子慎動。
道第六 聖人之道,仁義中正而已矣。 守之貴, 行之利, 廓之配天地。 豈不易簡!豈為難知! 不守,不行,不廓爾。
師第七 或問曰:“曷為天下善?” “不達”。 惟中也者,和也,中節也,天下之達道也,聖人之事也。 故聖人立教,俾人自易其惡,自至其中而止矣。 故先覺覺後覺,闇者求於明,而師道立矣。 師道立,則善人多;善人多,則朝廷正,而天下治矣。
幸第八 人之生,不幸,不聞過;大不幸,無恥。 【解】不聞過,人不告也;無恥,我不仁也。 必有恥,則可教;聞過,則可賢。 【解】有恥,則能發憤而受教;聞過,則知所改而為賢。然不可教,則雖聞過而未必能改矣。以此見無恥之不幸為尤大也。
思第九 洪範曰:“思曰睿,睿作聖。” 無思,本也;思通,用也。幾動於彼,誠動於此。無思而無不通,為聖人。 不思,則不能通微;不睿,則不能無不通。是則無不通,生於通微,通微,生於思。 故思者,聖功之本,而吉凶之幾也。 《易》曰:“君子見幾而作,不俟終日。” 又曰:“知幾其神乎!”
志學第十 聖希天,賢希聖,士希賢。 伊尹、顏淵,大賢也。伊尹恥其君不為堯、舜,一夫不得其所,若撻於市。顏淵“不遷怒,不貳過”“三月不達仁”。 志伊尹之所志,學顏子之所學。 過則聖,及則賢,不及則亦不失於令名。
順化第十一 天以陽生萬物,以陰成萬物。生,仁;成,羲也。 故聖人在上,以仁育萬物,以羲正萬民。 天道行而萬物順,聖德修而萬民化。大順大化,不見其跡,莫知其然之謂神。 故天下之眾,本在一人。道豈遠乎哉!術豈多乎哉!
治第十二 十室之邑,人人提耳而教,且不及,況天下之廣,兆民之眾哉!曰,純其心而已矣。 仁、義、禮、智四者,動靜、言貌、視聽無違之謂純。 心純則賢才輔。 賢才輔則天下治。 純心要矣,用賢急焉。
禮樂第十三 禮,理也;樂,和也。 陰陽理而後和,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兄兄、弟弟、夫夫、婦婦,萬物各得其理,然後和。故禮先而樂後。
務實第十四 實勝,善也;名勝,恥也。故君子進德修業,孳孳不息,務實勝也。德業有未著,則恐恐然畏人知,遠恥也。小人則偽而已!故君子日休,小人日憂。
愛敬第十五 “有善不及?” 曰:“不及,則學焉。” 問曰:“有不善?” 曰:“不善;則告之不善。” “有善一,不善二,則學其一,而勸其二”。 有語曰:“斯人有是之不善,非大惡也。”則曰:“孰無過,焉知其不能改?改,則為君子矣。不改為惡,惡者天惡之。彼豈無畏耶?鳥知其不能改!” 故君子悉有眾善,無弗愛且敬焉。
動靜第十六 動而無靜,靜而無動,物也。 動而無動,靜而無靜,神也。 動而無動,靜而無靜,非不動不靜也。 物則不通,神妙萬物。 水陰根陽,火陽根陰。 五行陰陽,陰陽太極。 四時運行,萬物終始。 混兮闢兮!其無窮兮!
樂上第十七 古者聖王制禮法,修教化,三綱正,九疇敘,百姓大和,萬物咸若。 乃作樂以宣八風之氣,以平天下之情。 故樂聲淡而不傷,和而不淫。入其耳,感其心,莫不淡且和焉。淡則欲心平,和則躁心釋。 優柔平中,德之盛也;天下化中,治之至也。是謂道配天地,古之極也。 後世禮法不修,政刑苛紊,縱欲敗度,下民困苦。謂古樂不足聽也,代變新聲,妖淫愁怨,導欲增悲,不能自止。故有賊君棄父,輕生敗倫,不可禁者矣。 嗚呼!樂者古以平心,今以助欲;古以宣化,今以長怨。 不復古禮,不變今樂,而欲至治者遠矣!
樂中第十八 樂者,本乎政也。政善民安,則天下之心和。故聖人作樂,以宣暢其和心,達於天地,天地之氣,感而太和焉。天地和,則萬物順,故神衹格,鳥獸馴。
樂下第十九 樂聲淡則聽心平,樂辭善則歌者慕,故風移而俗易矣。 妖聲艷辭之化也,亦然。
聖學第二十 “聖可學乎”?曰:“可。”曰:“有要乎?”曰:“有。”“請聞焉。”曰:“一為要。一者無欲也,無欲則靜虛、動直,靜虛則明,明則通;動直則公,公則 溥。明通公溥,庶矣乎!”
公明第二十一 公於己者公於人,未有不公於己而能公於人也。 明不至則疑生。明,無疑也。謂能疑為明,何啻千里?
理性命第二十二 厥彰厥微,匪靈弗瑩。 剛善剛惡,柔亦如之,中焉止矣。 二氣五行,化生萬物。五殊二實,二本則一。是萬 為一,一實萬分。萬一各正,小大有定。 此章十六章意同。
顏子第二十三 顏子“一簞食,一瓢飲,在陋巷,人不堪其憂,而不改其樂。” 夫富貴,人所愛也。顏子不愛不求,而樂乎貧者,獨何心哉? 天地閒有至貴至愛可求,而異乎彼者,見其大、而忘其小焉爾。 見其大則心泰,心泰則無不足。無不足則富貴貧賊處之一也。處之一則能化而齊。故顏子亞聖。
師友上第二十四 天地閒,至尊者道,至貴者德而已矣。至難得者人,人而至難得者,道德有於身而已矣。 求人至難得者有於身,非師友,則不可得也已!
師友下第二十五 道義者,身有之,則貴且尊。 人生而蒙,長無師友則愚。是道義由師友有之。 而得貴且尊,其義不亦重乎!其聚不亦樂乎!
過第二十六 仲由喜聞過,令名無窮焉。今人有過,不喜人規,如護疾而忌醫,寧滅其身而無悟也。噫!
勢第二十七 天下,勢而已矣。勢,輕重也。 極重不可反。識其重而亟反之,可也。 反之,力也。識不早,力不易也。 力而不競,天也。不識不力,人也。 天乎?人也,何尤!
文辭第二十八 文所以載道也。輪轅飾而人弗庸,徒飾也;況虛車乎! 文辭,藝也;道德,實也。篤其實,而藝者書之,美則愛,愛則傳焉。賢者得以學而至之,是為教。故曰:“言之無文,行之不遠。” 然不賢者,雖父兄臨之,師保勉之,不學也;強之,不從也。 不知務道德而第以文辭為能者,藝焉而已。噫!弊也久矣!
聖蘊第二十九 “不憤不啟,不悱不發,舉一隅不以三隅反,則不復也。” 子曰:“予欲無言。天何言哉!四時行焉,百物生焉。” 然則璧人之蘊,微顏子殆不可見。發聖人之蘊,教萬世無窮者,顏子也。聖同天,不亦深乎! 常人有一聞知,恐人不速知其有也,急人知而名也,薄亦甚矣!
精蘊第三十 聖人之精,畫卦以示;聖人之蘊,因卦以發。卦不畫,聖人之精,不可得而見。微卦,聖人之蘊,殆不可悉得而聞。 《易》何止五經之源,其天地鬼神之奧乎!
《乾》《損》《益》“動”第三十一 君子乾乾,不息於誠,然必懲忿窒欲,遷善改過而後至。乾之用其善是,損益之大莫是過,聖人之旨深哉! “吉凶悔吝生乎動。”噫!吉一而已,動可不慎乎!
《家人》、《睽》、《復》、《無妄》第三十二 冶天下有本,身之謂也;治天下有則,家之謂也。 本必端。端本,誠心而已矣。則必善。善則,和親而已矣。 家難而天下易,家親而天下疏也。 家人離,必起於婦人。故《睽》次《家人》,以“二女同居,而志不同行”也。 堯所以釐降二女於媯汭,舜可襌乎?吾玆試矣。 是治天下觀於家,治家觀身而已矣。身端,心誠之謂也。誠心,復其不善之動而已矣。 不善之動,妄也;妄復,則無妄矣;無妄,則誠矣。 故《無妄》次《復》,而曰“先王以茂對時育萬物”。深哉!
富貴第三十三 君子以道充為貴,身安為富,故常泰無不足。而銖視軒冕,塵視金玉,其重無加焉爾!
陋第三十四 聖人之道,入乎耳,存乎心,蘊之為德行,行之為事業。彼以文辭而已者,陋矣!
擬議第三十五 至誠則動,“動則變,變則化”故曰:“擬之而後言, 議之而後動,擬議以成其變化。”
刑第三十六 天以春生萬物,止之以秋。物之生也,既成矣,不止則過焉,故得秋以成。聖人之法天,以政養萬民,肅之以刑。民之盛也,欲動情勝,利害相攻,不止則賊滅無倫焉。故得刑以冶。 情偽微曖,其變千狀。茍非中正、明達、果斷者,不能治也。《訟》卦曰:“利見大人,”以“剛得中”也。 噬嗑曰:“利用獄”,以“動而明”也。 嗚呼!天下之廣,主刑者民之司命也。任用可不慎乎!
公第三十七 聖人之道,至公而已矣。或曰:“何謂也?”曰:“天 地至公而已矣。”
孔子上第三十八 春秋,正王道,明大法也,孔子為後世王者而修也。亂臣賊子誅死者於前,所以懼生者於後也。宜乎萬世無窮,王祀夫子,報德報功之無盡焉。
孔子下第三十九 道德高厚,教化無窮,實與天地參而四時同,其惟孔子乎!
《蒙》《艮》第四十 “童蒙求我”,我正果行,如筮焉。筮,叩神也。再三則瀆矣,瀆則不告也。 “山下出泉”,靜而清也。汩則亂,亂不決也。 慎哉!其惟“時中”乎! “艮其背”,背非見也。靜則止,止非為也,為不止矣。其道也深乎!
太極通書後序 右周子之書一編,今舂陵、零陵、九江皆有本,而互有同異。長沙本最後出,乃熹所編定,視他本最詳密矣,然猶有所未盡也。 蓋先生之學,其妙具於太極一圖。通書之言,皆發此圖之蘊。而程先生兄弟語及性命之際,亦未嘗不因其說。觀通書之誠、動靜、理性命等章,及程氏書之李仲通銘、程邵公誌、顏子好學論等篇,則可見矣。故潘凊逸誌先生之墓,敘所著書,特以作太極圖為稱首。然則此圖當為書首,不疑也。然先生既手以授二程本,因附書後。祁寬居之云。傳者見其如此,遂誤以圖為書之卒章,不復釐正。使先生立象盡意之微旨,暗而不明。而驟讀通書者,亦復不知有所總攝。此則諸本皆失之。而長沙通書因胡氏所傳篇章,非復本次,又削去分章之目,而別以“周子曰”者加之,於書之大義雖若無所害,然要非先生之舊,亦有去其目而遂不可曉者。如理性命章之類。又諸本附載銘、碣、詩、文,事多重複。亦或不能有所發明於先生之道,以幸學者。 故今特據潘誌置圖篇端,以為先生之精意,則可以通乎書之說矣。至於書之分章定次,亦皆復其舊貫。而取公及蒲左丞、孔司封、黃太史所記先生行事之實,刪去重復,合為一篇,以便觀者。蓋世所傳先生之書、言行具此矣。 潘公所謂易通,疑即通書。而易說獨不可見,向見友人多蓄異書,自謂有傳本,亟取而觀焉,則淺陋可笑。皆舍法時舉子葺綴緒餘,與圖說、通書絕不相似,不問可知其偽。獨不知世復有能得其真者與否?以圖、書推之,知其所發當極精要,微言湮沒,甚可惜也! 熹又嘗讀朱內翰震進易說表,謂此圖之傳,自陳搏、种放、穆修而來。而五峰胡公仁仲作通書序,又謂先生非止為种、穆之學者,“此特其學之一師耳,非其至者也”。夫以先生之學之妙,不出此圖,以為得之於人,則決非种、穆所及;以為“非其至者”,則先生之學,又何以加於此圖哉?是以嘗竊疑之。及得誌文考之,然後知其果先生之所自作,而非有所受於人者。公蓋皆未見此誌而云云耳。然胡公所論通書之指曰:“人見其書之約,而不知其道之大也;見其文之質,而不知其義之精也;見其言之淡,而不知其味之長也。人有真能立伊尹之志,修顏子之學,則知此書之言包括至大,而聖門之事業無窮矣。”此則不可易之至論,讀是書者所宜知也。因復掇取以係於後云。 乾道己丑六月戊申 新安朱熹謹書
再定太極通書後序 右周子太極圖并說一篇,通書四十章,世傳舊本遺文九篇,遺事十五條,事狀一篇。熹所集次,皆已校定,可繕寫。熹按先生之書,近歲以來,其傳既益廣矣,然皆不能無謬誤。唯長沙建安板本為庶幾焉!而猶頗有所未盡也。 蓋先生之學之奧,其可以象告者,莫備於太極之一圖。若通書之言,蓋皆所以發明其蘊,而誠、動靜、理性命等章為尤著。程氏之書,亦皆袓述其意,而李仲通銘、程邵公誌、顏子好學論等篇,乃或并其語而道之。故清逸潘公誌先生之墓,而敘其所著之書,特以作太極圖為首稱,而後乃以易說、易通繫之,其知此矣。按漢上朱震子發,言陳摶以太極圚傳种放,放傳穆脩,脩傳先生。衡山胡宏仁仲則以為种、穆之傳,特先生“所學之一師,而非其至者”。武當祈寬居之又謂圖象乃先生指畫以語二程,而未嘗有所為書。此蓋皆未見潘誌而言。若胡氏之說,則又未考乎先生之學之奧,始卒不外乎此圖也。先生易說久已不傳於世,向見兩本,皆非是。其一卦說,乃陳忠肅公所著;其一繫詞說,又皆佛、老陳腐之談。其甚陋而可笑者,若曰;“易之冒天下之道也,猶狙公之罔眾狙也。”觀此則其決非先生所為可知矣。易通疑即通書。蓋易說既依經以解義,此則通論其大旨、而不繫於經者也。特不知其去易而為今名,始於何時爾。然諸本皆附於通書之後,而讀者遂誤以為書之卒章。使先生立象之微旨,暗而不明;驟而語夫通書者,亦不知其綱領之在是也。 長沙本既未及有所是正,而通書乃因胡氏所定章次,先後輒頗有所移易,又刊去章目,而別以“周子曰”者加之,皆非先生之舊。若理性命章之類,則一去其目,而遂不可曉。其所附見銘、碣、詩、文,視他本則詳矣,然亦或不能有以發明於先生之道,而徒為重複。 故建安本特據潘誌置圖篇端,而書之序次名章,亦復其舊。又即潘誌及蒲左丞、孔司封、黃太史所記先生行事之實,刪去重複,參互考訂,合為事狀一篇。其大者如蒲碣云:“屠姦翦弊,如快刀健斧。”而潘誌云:“精密嚴恕,務盡道理。”蒲碣但云,“母未葬”;而潘公所為鄭夫人志:乃為“水齧其墓而改葬。”若此之類,皆從潘誌。而蒲碣又云:“慨然欲有所施,以見於世。”又云:“益思以奇自名。”又云:“朝廷躐等見用,奮發感厲。”皆非知先生者之言。又載先生稱頌新政,反覆數十言,恐亦非實。若此之類,今皆削去。至於道學之微,有諸君子所不及知者,則又一以程氏及其門人之言為正。以為先生之書之言之行,於此亦略可見矣。然後得臨汀楊方本以校,而知其舛陋猶有未盡正者。如“柔如之”當作“柔亦如之”,師友一章當為二章之類。又得何君營道詩序,及諸嘗遊舂陵者之言,而知事狀所敘濂溪命名之說,有失其本意者。何君序見遺事篇內。又按濂溪廣漢張栻所跋先生手帖,據先生家譜云:濂溪隱居在營道縣榮樂鄉鍾貴里石塘橋西,濂蓋溪之舊名。先生寓之廬阜,以示不忘其本之意。而邵武鄒敷為熹言:“嘗至其處,溪之源委自為上下保,先生故居在下保,其地又別自號為樓田。而濂之為字,則疑其出於唐刺史元結七泉之遺俗也。”今按江州濂溪之西,亦有石塘橋,見於陳令舉廬山記。疑亦先生所寓之名云。覆校舊編,而知筆削之際,亦有當錄而誤遺之者。如蒲碣自言:初見先生於合州,“相語三日夜,退而歎曰:‘世乃有斯人耶’!而孔文仲亦有祭文,序先生洪州時事曰:“公時甚少,王色金聲,從容和毅,一府盡傾”之語。蒲碣又稱其孤風遠操,寓懷於塵埃之外,常有高棲遐遁之意。亦足以證其前所謂“以奇自見”等語之謬。又讀張忠定公語而知所論希夷、种、穆之傳,亦有未盡其曲折者。按:張忠定公嘗從希夷學。而其論公事之有陰陽,頗與圖說意合。竊疑是說之傳,固有端緒。至於先生然後得之於心,而天地萬物之理,鉅細幽明,高下精粗,無所不貫,於是始為此圖,以發其秘爾!嘗欲別加是正,以補其闕,而病未能也。 玆乃被命假守南康,遂獲嗣守先生之遺教於百有餘年之後,顧德弗類,慚懼已深,瞻仰高山,深切寤歎。因取舊袞,復加更定,而附著其說如此。鋟板學宮,以與同志之士共焉。 淳熙己亥夏五月戊午朔 新安朱熹謹書
通書後記 《通書》者,濂溪夫子之所作也。夫子姓周氏,名敦頤,字茂叔。自少即以學行有聞於世,而莫或知其師傅之所自。獨以河南兩程夫子嘗受學焉,而得孔、孟不傳之正統,則其淵源因可概見。然所以指夫仲尼、顏子之樂,而發其吟風弄月之趣者,亦不可得而悉聞矣。所著之書,又多散失。獨此一篇,本號易通,與太極圖說並出程氏,以傳於世。而其為說,實相表裹,大抵推一理、二氣、五行之分合,以紀綱道體之精微,決道義、文辭、祿利之取舍,以振起俗學之卑陋。至論所以入德之方,經世之具,又皆親切簡要,不為空言。顧其宏綱大用,既非秦、漢以來諸儒所及;而其條理之密,意味之深,又非今世學者所能驟而窺也。是以程氏既沒,而傳者鮮焉。其知之者,不過以為用意高遠而已。 熹自蚤歲既幸得其遺編,而伏讀之初,蓋茫然不知其所謂,而甚或不能以句。壯歲,獲遊延平先生之門,然後始得聞其說之一二。比年以來,潛玩既久,乃若粗有得焉。雖其宏綱大用所不敢知,然於其章句文字之間,則有以實見其條理之愈密,意味之愈深,而不我欺也。顧自始讀以至於今,歲月幾何,倏焉三紀,慨前哲之益遠,懼妙旨之無傳,竊不自量,輒為注釋。雖知凡近不足以發夫子之精蘊,然創通大義,以俟後之君子,則萬一其庶幾焉。淳熙丁未九月甲辰,後學朱熹謹記。儀封張伯行云:此序晦菴先生最後集解圖通書而作也。先生始集通書,莫考其年,據先生序云:“長沙本最後出,乃熹所編定,視他本最詳密,然猶有未盡云。乃於乾道己丑﹙一一六九年﹚覆較舊編,為建安本。至淳熙己亥﹙一一七九年﹚,凡十一年,復加更定,為南康本。又八年丁未﹙一一八七年﹚,重為注釋,而是編始定。今本一以此為正,而是序特列於首,諸序跋次見於後。
又 臨汀楊方得九江故家傳本,校此本,不同者十有九處。然亦互有得失。其兩條此本之誤,當從九江本:如理性命章云“柔如之”,當作“柔亦如之”。師友章當自“道義者”以下析為下童。其十四條,義可兩通,當並存之:如誠幾德章云“理”曰“禮”,“理”一作“履”。慎動章云:“邪動”,一作“動邪”。化章一作“順化”。愛敬章云:“有善”,此下一有“是苟”字。“學焉”,此下一有“有”字。“曰有不善”,一無此四字。“曰不善”,此下一有“否”字。樂章云:“優柔平中”,“平”一作“乎”。“輕生敗倫”,“倫”一作“常”。聖學章云:“請聞焉”,“聞”一作“間”。顏子章云:“獨何心哉”,“心”一作“以”。“能化而齊”,“齊”一作“濟”,一作“消”。過章,一作仲由。刑章云;“不止即過焉”,“即”一作“則”。其三條,九江本誤,而當以此本為正:如太極說云:“無極而太極”,“而”下誤多一“生”字。誠章云:“誠斯立焉”,“立”誤作“生”。家人睽復無妄章云:“誠心復其不善之動而已矣”,“心”誤作“以”。凡十有九條。今附見於此,學者得以考焉。
周敦頤集卷三 雜著 文
養心亭說 孟子曰:“養心莫善於寡欲。其為人也寡欲,雖有不存焉者,寡矣;其為人也多欲,雖有存焉者,寡矣。”予謂養心不止於寡焉而存耳,蓋寡焉以至於無。無則誠立、明通。誠立,賢也;明通,聖也。是聖賢非性生,必養心而至之。養心之善有大焉如此,存乎其人而已。 張子宗範有行、有文,其居背山而面水。山之麓,構亭甚清淨,予偶至而愛之,因題曰“養心”。既謝,且求說,故書以勉。
愛蓮說 水陸草木之花,可愛者甚蕃。晉陶淵明獨愛菊。自李唐來,世人甚愛牡丹。予獨愛蓮之出淤 泥而不染,濯清漣而不妖,中通外直,不蔓不枝,香遠益清,亭亭淨植,可遠觀而不可褻玩。 予謂菊,花之隱逸者也;牡丹,花之富貴者也;蓮,花之君子者也。噫!菊之愛,陶後鮮有聞;蓮之愛,同予者何人?牡丹之愛,宜乎眾矣! 吉州彭推官詩序敦實慶歷初,為洪川分寧縣主簿。被外臺檄,承乏袁州盧溪鎮市征之局。局鮮事,袁之進士多來講學於公齋。因談及今朝江左律詩之工。坐閒,誦吉州彭推官篇者六七人,其句字信乎能覷天巧而膾炙人口矣。俄聞分寧新邑宰,尚未踰月,而才明之譽,已飛數百里。有謂敦實曰:“邑宰太博思永,即嚮所誦之詩推官之子也。吉與袁鄰郡,父兄輩皆識推官,第為善內樂,殊忘官之高卑,齒之壯老,以至於沒。其慶將發於是乎!”敦實故又知推官之德。暨還邑局,聞推官之詩益多,亦能記誦不忘。十五年,而太博由刑部郎中直史館,益州路轉運使。敦實自南昌知縣就移僉署巴川郡判官廳公事。益、梓鄰路也。泝流赴局,過渝州,越三舍,接巴川境,閒有溫泉佛寺。艤舟遊覽,忽睹榜詩,乃推官之作。喜豁讀訖,錄本納於轉運公。公復書重謝,且曰;“願刻一石,若蒙繼以短序,尤荷厚意。”故序於詩後,而命工刻石,置寺之堂焉。實嘉祐二年正月十五日云。 承奉郎守太子中舍僉署合州軍事判官廳公事周敦實撰
邵州遷學釋菜文 維治平五年,歲次戊申,正月甲戌朔,三日丙子,朝奉郎尚書駕部員外郎通判永州軍州兼管內勸農事,權發遣邵州軍州事上騎都尉賜緋魚袋周敦頤,敢昭告於先聖至聖文宣王: 惟夫子道高德厚,教化無窮,實與天地參而四時同。上自國都,下及州縣,通立廟貌。州守縣令,春秋釋奠。雖天子之尊,入廟肅恭行禮。其重,誠與天地參焉。儒衣冠學道業者,列室於廟中,朝夕目瞻脺容,心慕至德,日蘊月積。幾於顏氏之子者有之。得其位,施其道,澤及生民者,代有之。然夫子之宮可忽!而邵置於惡地,掩於衙門,左獄右庾,穢喧歷年。 敦頤攝守州符,嘗拜堂下,惕汗流背,起而議遷。得地東南,高明協下。用舊增新,不日成就。彩章冕服,儼坐有序,諸生既集,率僚告成。謹以禮幣藻蘋,式陳明薦,以兗國公顏子配。 尚饗!
又告先師文 維治平五年,歲次戊申,正月甲戌朔,三日丙子,朝奉郎尚書駕部員外郎通判永州軍州兼管內勸農事,權發遣邵州軍州事上騎都尉賜緋魚袋周敦頤敢昭告於先師兗國公顏子:爰以遷修廟學成,恭修釋菜於先聖至聖文宣王。惟子睿性通微,實幾於聖。明誠道確,夫子稱賢。謹以禮幣藻蘋,式陳明獻,從祀配神。 尚饗!
書 上二十六叔書 姪男敦頤啟: 孟秋猶熱,伏惟二十六叔、三十一叔、諸叔母、諸兄長尊體起居萬褔。周興來,知安樂,喜無盡。敦頤守官於外,與新婦幸如常,不勞憂念。來春歸鄉,即遂拜侍。未閒,伏望順時倍加保愛,不備。姪男敦頤狀。上二十六叔、三十一叔、諸叔母、諸兄長座前。七月六日夜。 諸弟、諸姪安樂。好將息!好將息!
與仲章姪書 仲章: 夏熱,計新婦男女安健。我此中與叔母、季老、通老、韓姐、善善以下並安。近遞中,得先公加贈官誥,贈諫議大夫,家門幸事幸事。汝備酒果香茶,詣墳前告聞先公諫議也。未相見,千萬好將息!不具。叔付仲章,六月十四日。 諸處書,立使周一父子送去。叔母、韓姐傳語:汝與新婦姪兒姪女各計安好,將息!好將息!百一、百二附兄嫂起居之間。善善與新婦安安。汝切不得來!汝切不得來!周三翁夫妻安否?周一父子看守墳塋小心否?周幼二安否?如何也?
與傅秀才書 敦實頓首: 傅君茂才足下:昨日飯會上,草草致書,不識已達否?日惟履用休適。敦實自春來,郡事併多。又新守將至,諸要備辦。稍有一日空暇,則或過客,或節辰,或不時聚會。每會即作詩,雅則雅矣。形亦勞瘁,故尚未有意思為足下作策問,勿訝!勿訝! 遂州平紋紗輕細者,染得好皁者,告買一疋,自要作夏衫。並買樗蒲、綾褲段二箇。碎事煩聒,愧悚!愧悚!急遣人探新守次,走筆不謹。暄燠加愛加愛,不宣。敦實頓首傅君茂才足下。
慰李才元書 敦實幁首: 變故不常,竊審尊夫人太君奄棄榮養。伏惟號天永慕,難以勝處。罔極奈何!孝思奈何!敢冀節哀以從中制,卑情不任苦痛之至。謹奉疏以慰,不宣,謹疏。 四月某日 汝南周敦實疏上
回謁鄉官昌州司錄黃君慶牒 承奉郎守太子中允簽書合州判官廳公事周敦實,右某謹衹候謝都曹員外,伏聽處分。件狀如前,謹牒。 嘉祐元年十一月日具位某牒。
賀傅伯成手謁嘉祐六年 從表殿中丞、前合州從事周敦實,專謁賀新恩先輩傅弟。三月十二日手謁。
賦
拙賦 或謂予曰:“人謂子拙?”
(《周敦頤集》) |